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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9章 威廉姆斯的引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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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。

《中华外科杂志》特刊正式发行。

首印五万册。

三天。

只用了三天,全国各级医院抢购一空。

从北京协和到上海中山,从省城三甲到县级人民医院,心外科主任们拿到刊物的第一反应出奇地一致——锁进办公室,关上门,从第一页逐字逐句地啃到最后一页。

八毛钱。

一斤猪肉的价。

买下了一套领先全球十年的心外科标准化临床路径。

这本薄薄的特刊,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中国医疗界这潭死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,扩到了谁都没想到的地方。

北城邮局。

威廉姆斯爵士站在柜台前,手里攥着两本《中华外科杂志》。

“寄英国伦敦。加急,走航空件。”他用不太利索的中文对柜台里的大姐说。

大姐探头瞅了一眼他手里的杂志,乐了:“哟,外国老同志也看咱中国大夫写的文章啊?”

威廉姆斯没接话。

他郑重地把杂志放进牛皮纸袋,在两个信封里分别塞进了一封亲笔信。

一封寄给《柳叶刀》主编理查德。

一封寄给英国皇家布朗普顿医院院长,爱德华教授。

大姐在包裹上贴好航空标签,抬头问了句:“老同志,这加急航空件可不便宜啊,要十二块呢。”

威廉姆斯从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人民币,数都没数,直接拍在柜台上。

“值。”

他憋了半天,就蹦出这么一个字。

七天后。

英国伦敦。

阴天,细雨,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。

《柳叶刀》编辑部坐落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一栋维多利亚式红砖楼里。三楼主编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,湿冷的风裹着河面上的腥气钻进来。

理查德坐在红木书桌后面,右手端着一杯伯爵红茶,左手随意地翻着当天的邮件。

桌上堆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投稿包裹,厚薄不一,他早已见怪不怪。

一个贴着中国邮票的牛皮纸袋被他从信堆底下翻了出来。

寄件人:威廉姆斯。寄件地址:中国,北城。

理查德挑了下眉,随手撕开封口。

一本刊物滑了出来,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
满篇方块字。

连个英文摘要都没有。

理查德皱起眉,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刊物一角提起来,像拎一条死鱼。

一张对折的信纸从刊物里飘落在桌上。

理查德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第一行,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。

“理查德,放下你那傲慢的红茶。”

这个开头让他愣了一秒。

“立刻去唐人街找一个最好的中文翻译。如果你把这本杂志扔进垃圾桶,你将错过本世纪心血管外科最伟大的技术革命。我不是在夸张。我以三十年的友谊和我的职业名誉担保。——威廉姆斯。”

信的末尾没有惯常的祝好,没有客套寒暄。

就这么几行字,像电报一样短促。

理查德慢慢把茶杯放下了。

瓷杯磕在托盘边沿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
他认识威廉姆斯三十年。这个全英国最守规矩、最不苟言笑的老派绅士,连写学术评议意见都要措辞三遍才肯落笔。

他不是会写这种话的人。

除非他真的看到了什么。

理查德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听筒,拨了个三位数的分机号。

“让亚洲部的林恩马上到我办公室。”

半小时后。

林恩站在办公桌前。

二十八岁,香港出生,剑桥医学院毕业,编辑部里唯一能流畅阅读简体中文的人。平时存在感很低,今天却被主编亲自点名,搞得他进门时手心都是汗。

“翻译这个。”理查德把那本白皮杂志推过去,“逐字逐句。”

林恩翻开封面,扫了一眼目录,瞳孔微缩。

他没吭声,直接翻到正文第一页,开始低声念。

理查德重新端起红茶,靠在椅背上,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。

五分钟后,他放下茶杯。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。

十分钟后,他一把从林恩手里抢过杂志,死死盯着那几张用彩色胶片印出来的解剖结构详图。

图片的精度令人咋舌——每一根冠状动脉分支的走行、每一个缝合进针点的标注,清晰到可以直接拿去当手术教学挂图。

“戊二醛鞣制自体心包膜……完全摒弃人工材料……”理查德没听完,猛地站起来。
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
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,皮鞋后跟磕得橡木地板咚咚响。每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杂志,再抬头走两步,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。

“抗原性的问题解决了,没错。自体组织不存在排异。但张力呢?”他转身瞪着林恩,“心包膜的机械强度远不如涤纶,右心室的收缩压会直接把补片撑破——”

“长官,”林恩翻到第四十七页,指着一幅标注了受力分析箭头的示意图,念道,“采用降落伞式连续缝合,结合聚丙烯滑线的超低摩擦系数,将应力均匀分散至整个缝合圈。附实测数据:术后即时压差低于15mmHg,三个月随访补片完整率100%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
窗外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远远传来,混着雨点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。

理查德定在窗前,背对着林恩。

这篇论文没有发表在任何一本他认可的国际期刊上,通篇是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方块字,定价折合英镑连一便士都不到。

但它的逻辑链,严密到让他找不出一丝缝隙。

理查德猛地转身,一巴掌拍在书桌上。

“去联系布朗普顿医院!我要知道威廉姆斯在那个国家到底看到了什么!”

同一时间。

英国伦敦西区。

皇家布朗普顿医院,全英排名第一的心胸外科中心。

院长爱德华·贝克教授站在儿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,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肩膀微微塌着。

玻璃窗里头,一个六岁的金发男孩躺在病床上。

浑身插满管子。呼吸机的波纹管有节奏地起伏着,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人心慌——血氧饱和度75%,往上蹦一下76,往下掉一下74,像根悬在悬崖边上的草,风一吹就要断。

男孩的十个指甲盖泛着青紫色,嘴唇乌得发黑。

走廊里,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由远及近。

“爱德华!”

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大步冲过来,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,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晃。

卡文迪许公爵。

英国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之一,家族财富横跨金融、地产与军工,在上议院的席位传承了四百年。

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孩,是他的儿子。

“你们是全英格兰最好的心脏中心!”公爵的脸涨得通红,眼角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,“我不管花多少钱,你给我把他治好!”

爱德华没躲。

他直直地承受着公爵的目光,满脸灰败。

“公爵阁下,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硬挤出来的,“小少爷的室间隔缺损口径超过主动脉根部的百分之六十,合并右心室严重衰竭。传统的姑息性分流手术,他的心脏扛不住。强行根治开胸……”

他停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
“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。”

走廊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
公爵的手慢慢攥紧,骨节咔咔作响。他一把揪住爱德华的衣领,把人往前拽了半步。

爱德华没有挣扎,也没有后退。

就在这时,他白大褂外面套着的西装外套口袋里,滑出了一样东西。

一封信和一本白皮杂志,啪嗒一声掉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
威廉姆斯今早寄到的包裹。

他在手术间隙拆开看过那封信,但杂志还没来得及翻。

此刻,那张薄薄的信纸摊开在地上,威廉姆斯的花体字迹清晰可见。

爱德华低下头。

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
“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死局,来中国。找一位姓Ye的医生。”

“She is the standard.”

她就是标准。

爱德华盯着这行字,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蹲下去,捡起那本白皮杂志。封面上印着一行他看不懂的方块字。

但威廉姆斯的话在他脑子里轰鸣。

他认识威廉姆斯四十年。

这个人从不说废话,从不夸大其词。他说“standard”,那就是standard。

“公爵阁下。也许,还有一个人能救令郎。但我们需要一架飞往中国的包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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