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半个月后。
《中华外科杂志》特刊正式发行。
首印五万册。
三天。
只用了三天,全国各级医院抢购一空。
从北京协和到上海中山,从省城三甲到县级人民医院,心外科主任们拿到刊物的第一反应出奇地一致——锁进办公室,关上门,从第一页逐字逐句地啃到最后一页。
八毛钱。
一斤猪肉的价。
买下了一套领先全球十年的心外科标准化临床路径。
这本薄薄的特刊,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中国医疗界这潭死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,扩到了谁都没想到的地方。
北城邮局。
威廉姆斯爵士站在柜台前,手里攥着两本《中华外科杂志》。
“寄英国伦敦。加急,走航空件。”他用不太利索的中文对柜台里的大姐说。
大姐探头瞅了一眼他手里的杂志,乐了:“哟,外国老同志也看咱中国大夫写的文章啊?”
威廉姆斯没接话。
他郑重地把杂志放进牛皮纸袋,在两个信封里分别塞进了一封亲笔信。
一封寄给《柳叶刀》主编理查德。
一封寄给英国皇家布朗普顿医院院长,爱德华教授。
大姐在包裹上贴好航空标签,抬头问了句:“老同志,这加急航空件可不便宜啊,要十二块呢。”
威廉姆斯从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人民币,数都没数,直接拍在柜台上。
“值。”
他憋了半天,就蹦出这么一个字。
七天后。
英国伦敦。
阴天,细雨,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。
《柳叶刀》编辑部坐落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一栋维多利亚式红砖楼里。三楼主编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,湿冷的风裹着河面上的腥气钻进来。
理查德坐在红木书桌后面,右手端着一杯伯爵红茶,左手随意地翻着当天的邮件。
桌上堆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投稿包裹,厚薄不一,他早已见怪不怪。
一个贴着中国邮票的牛皮纸袋被他从信堆底下翻了出来。
寄件人:威廉姆斯。寄件地址:中国,北城。
理查德挑了下眉,随手撕开封口。
一本刊物滑了出来,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满篇方块字。
连个英文摘要都没有。
理查德皱起眉,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刊物一角提起来,像拎一条死鱼。
一张对折的信纸从刊物里飘落在桌上。
理查德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第一行,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。
“理查德,放下你那傲慢的红茶。”
这个开头让他愣了一秒。
“立刻去唐人街找一个最好的中文翻译。如果你把这本杂志扔进垃圾桶,你将错过本世纪心血管外科最伟大的技术革命。我不是在夸张。我以三十年的友谊和我的职业名誉担保。——威廉姆斯。”
信的末尾没有惯常的祝好,没有客套寒暄。
就这么几行字,像电报一样短促。
理查德慢慢把茶杯放下了。
瓷杯磕在托盘边沿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他认识威廉姆斯三十年。这个全英国最守规矩、最不苟言笑的老派绅士,连写学术评议意见都要措辞三遍才肯落笔。
他不是会写这种话的人。
除非他真的看到了什么。
理查德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听筒,拨了个三位数的分机号。
“让亚洲部的林恩马上到我办公室。”
半小时后。
林恩站在办公桌前。
二十八岁,香港出生,剑桥医学院毕业,编辑部里唯一能流畅阅读简体中文的人。平时存在感很低,今天却被主编亲自点名,搞得他进门时手心都是汗。
“翻译这个。”理查德把那本白皮杂志推过去,“逐字逐句。”
林恩翻开封面,扫了一眼目录,瞳孔微缩。
他没吭声,直接翻到正文第一页,开始低声念。
理查德重新端起红茶,靠在椅背上,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。
五分钟后,他放下茶杯。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。
十分钟后,他一把从林恩手里抢过杂志,死死盯着那几张用彩色胶片印出来的解剖结构详图。
图片的精度令人咋舌——每一根冠状动脉分支的走行、每一个缝合进针点的标注,清晰到可以直接拿去当手术教学挂图。
“戊二醛鞣制自体心包膜……完全摒弃人工材料……”理查德没听完,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,皮鞋后跟磕得橡木地板咚咚响。每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杂志,再抬头走两步,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。
“抗原性的问题解决了,没错。自体组织不存在排异。但张力呢?”他转身瞪着林恩,“心包膜的机械强度远不如涤纶,右心室的收缩压会直接把补片撑破——”
“长官,”林恩翻到第四十七页,指着一幅标注了受力分析箭头的示意图,念道,“采用降落伞式连续缝合,结合聚丙烯滑线的超低摩擦系数,将应力均匀分散至整个缝合圈。附实测数据:术后即时压差低于15mmHg,三个月随访补片完整率100%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窗外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远远传来,混着雨点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。
理查德定在窗前,背对着林恩。
这篇论文没有发表在任何一本他认可的国际期刊上,通篇是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方块字,定价折合英镑连一便士都不到。
但它的逻辑链,严密到让他找不出一丝缝隙。
理查德猛地转身,一巴掌拍在书桌上。
“去联系布朗普顿医院!我要知道威廉姆斯在那个国家到底看到了什么!”
同一时间。
英国伦敦西区。
皇家布朗普顿医院,全英排名第一的心胸外科中心。
院长爱德华·贝克教授站在儿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,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肩膀微微塌着。
玻璃窗里头,一个六岁的金发男孩躺在病床上。
浑身插满管子。呼吸机的波纹管有节奏地起伏着,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人心慌——血氧饱和度75%,往上蹦一下76,往下掉一下74,像根悬在悬崖边上的草,风一吹就要断。
男孩的十个指甲盖泛着青紫色,嘴唇乌得发黑。
走廊里,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由远及近。
“爱德华!”
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大步冲过来,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,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晃。
卡文迪许公爵。
英国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之一,家族财富横跨金融、地产与军工,在上议院的席位传承了四百年。
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孩,是他的儿子。
“你们是全英格兰最好的心脏中心!”公爵的脸涨得通红,眼角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,“我不管花多少钱,你给我把他治好!”
爱德华没躲。
他直直地承受着公爵的目光,满脸灰败。
“公爵阁下,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硬挤出来的,“小少爷的室间隔缺损口径超过主动脉根部的百分之六十,合并右心室严重衰竭。传统的姑息性分流手术,他的心脏扛不住。强行根治开胸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。”
走廊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公爵的手慢慢攥紧,骨节咔咔作响。他一把揪住爱德华的衣领,把人往前拽了半步。
爱德华没有挣扎,也没有后退。
就在这时,他白大褂外面套着的西装外套口袋里,滑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封信和一本白皮杂志,啪嗒一声掉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威廉姆斯今早寄到的包裹。
他在手术间隙拆开看过那封信,但杂志还没来得及翻。
此刻,那张薄薄的信纸摊开在地上,威廉姆斯的花体字迹清晰可见。
爱德华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“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死局,来中国。找一位姓Ye的医生。”
“She is the standard.”
她就是标准。
爱德华盯着这行字,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蹲下去,捡起那本白皮杂志。封面上印着一行他看不懂的方块字。
但威廉姆斯的话在他脑子里轰鸣。
他认识威廉姆斯四十年。
这个人从不说废话,从不夸大其词。他说“standard”,那就是standard。
“公爵阁下。也许,还有一个人能救令郎。但我们需要一架飞往中国的包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