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强弱易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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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。

北城军区总院。

叶蓁正在特诊室里翻看下午的手术病历。

门被猛地推开。

威廉姆斯夹着一份厚厚的英文传真件,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。安德森紧跟在后头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叶大夫!”威廉姆斯顾不上敲门的礼数,三步并两步走到桌前,把传真件“啪”地一声按在叶蓁面前。

他弯着腰大口喘气,中英文夹杂着往外蹦:

“布朗普顿医院……刚打来国际长途!一个极重度法洛四联症晚期患儿,右心室衰竭,血氧低于75%——整个英国,没有一家医院敢接刀。”

叶蓁没抬头。手里的钢笔还搁在病历页上,目光依旧落在刚才看的那一行。

“然后?”

“爱德华院长亲自联系的我。”威廉姆斯双手撑在桌沿,指节都攥白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接下来这段话一口气倒干净:

“患儿家属是英国卡文迪许家族——老牌公爵世家。孩子确诊之后,家族动用了所有关系,先送去美国梅奥诊所,Mayo的心外团队评估了三天,最后给出的结论是'手术风险不可控,建议保守治疗'。”

“保守治疗?”一旁的刘建民忍不住插了一嘴。

“说白了就是等死。”威廉姆斯苦笑了一下,接着往下说,“家属不死心,又转去日本国立循环器病中心。日本那边倒是愿意试,但术前模拟做到第二轮,主刀教授亲手叫了停——肺动脉发育太差,他没有把握建立有效的前向血流。”

他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:“法国、瑞士、澳大利亚……能联系的顶尖心脏中心全联系了。没有人敢接。”

威廉姆斯直起腰,看着叶蓁,眼睛里烧着一团火:

“最后是爱德华院长拍的板。他说,全世界能救这个孩子的人,可能只剩一个。”

“就是您。”

特诊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一旁的刘建民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。几个跟诊的实习生也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儿,大气不敢出。

当初,他们还在讨论该不该把论文翻译成英文、投到外国期刊上去求一个认可。

现在。

梅奥不敢切的刀,日本人中途叫停的手术,欧洲转了一圈没人敢碰的死局——最后兜兜转转,求到了这里。

强弱易位,只在叶蓁一把手术刀之间。

叶蓁拿起桌上的传真件。全英文的化验单、超声心动图报告、心导管数据,厚厚一沓。

她翻了三页。

“典型的重度肺动脉闭锁合并右心衰。”叶蓁把传真件放回桌面,“能做。”

两个字。

轻飘飘的,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馒头不错。

但砸在威廉姆斯耳朵里,比什么都重。

全球顶尖专家集体摇头的死局。她翻了三页纸,说“能做”。

威廉姆斯眼睛一亮:“那我现在就回复爱德华!请您尽快准备签证,他们会派专机来接!”

“我不去伦敦。”

叶蓁打断他。

语气不重,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
“我的病人在哪儿,哪儿就是手术台。要治,把人送过来。”

威廉姆斯愣住了:“可是……患儿情况极不稳定,远距离转运的风险——”

“转运途中的生死,中国这边不负责。落地北城,我接手。”叶蓁拧开钢笔帽,低头在病历上接着写字。
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。

“还有。”叶蓁抬起眼,目光清冷,“外宾没有特权待遇。到了军区总院,一切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
威廉姆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他在英国待了大半辈子,太清楚卡文迪许家族那种老牌贵族的脾气——骨子里的傲慢,刻进骨血的优越感。

让那位公爵阁下遵守一个中国女医生的规矩?

威廉姆斯咽了口唾沫,心里打了个突。

但他看着叶蓁那双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,到嘴边的顾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“……我马上回电。”

他重重点了点头,带着安德森转身跑出了诊室。

门在身后合上。

刘建民这才长长吐了口气,拿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叶蓁。

她已经低下头,继续翻看下一本病历了。

好像刚才那通对话——什么英国皇家医院、什么美国梅奥、什么日本国立中心、什么贵族包机、什么跨国求医——跟她没有半点关系。

刘建民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伦敦飞往北城的航线上。

一架包机正在万米高空穿越云层。机身洁白,机尾处喷涂着卡文迪许家族繁复的鸢尾花徽章。

机舱经过改造,前半截被腾空,架起一套临时重症监护设备。小男孩躺在舱内医疗床上,面色灰白得像一张纸。输液管、心电监护的导线、氧气面罩,缠满了他瘦弱的身体。

爱德华院长带着六名英国顶尖医护人员守在旁边,眼睛一刻不离监护仪上的数字。中途在中东某国加油时,男孩的血氧一度掉到了51%,六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二十分钟才稳住。

机舱后半截,卡文迪许公爵独自坐在真皮座椅里。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,琥珀色的酒液随着气流轻微晃动。

他一口没喝。

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。

从伦敦到纽约,从纽约到东京,从东京到巴黎——他带着儿子绕了大半个地球。每一站都是全球最顶尖的医疗机构,每一站的答复都一样:抱歉,无能为力。

最后,他的儿子被送上了一架飞往中国的飞机。

中国。

一个在他认知里,连基本医疗卫生都尚未普及的发展中国家。

“爱德华。”公爵的声音从后舱传过来,不高不低,带着英国贵族特有的矜持,“美国人不敢做的手术,日本人中途放弃的手术——你告诉我,一个中国军队医院的女医生,凭什么敢接?”

爱德华没有回头。

他盯着监护仪上越来越弱的心跳波形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

“公爵阁下,凭什么——等您见到她,就知道了。”

公爵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
“如果落地之后,那个姓叶的医生不能让我看到奇迹——”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“我会让所有参与这场闹剧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
爱德华没接话。

他知道公爵说得出做得到。

但他也知道,如果不来这一趟,那个金发男孩连这个月都活不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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