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面对自己大哥那夸张的调侃,刘誉当即是一阵无语,他感觉自己跟大哥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自己在这里忧心忡忡地考虑着礼法规矩、皇家体面,大哥倒好,直接把自己当成了什么稀罕物件一样围观,这叫什么事儿。
他伸手拨开还在自己身边打转的大哥,没好气地说道:
“大哥,说正经的,这事儿真不是开玩笑。
母后是皇后,长住我府上,外面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。
更重要的是,咱娘住在我那里,真就无所谓?
父皇他……他能同意?”
在刘誉的认知里,父皇虽然对他和大哥疼爱有加,但在涉及皇家威严和祖宗礼法的事情上,向来是说一不二,严苛至极。
皇后不住中宫,反而跑到宫外亲王府邸长住,这简直就是把“逾制”两个字写在了脸上,父皇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。
刘标看着弟弟那一脸严肃又纠结的模样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他停下调侃,伸手再次拍了拍刘誉的肩膀。
“我要是说,你嫂子前两天还跟我念叨,想带着景舟和瑶月也去你那里住几天,你信不信?”
刘誉的表情瞬间凝固,嘴巴微张,彻底无语了。
他现在严重怀疑,是不是自己离京太久,整个京城,乃至整个皇家的画风都变得如此离谱了。
太子妃带着太子长子和长女,也要往自己一个亲王府里跑?
这燕王府难不成是什么风水宝地,一个个都上赶着要来住?
看着弟弟那副被雷劈了似的表情,刘标终于不再逗他,语重心长地开口解释道:
“小九,你听大哥跟你说。这件事,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,父皇是同意的,而且是我和父皇商量后一致赞成的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隐去,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:
“咱娘……一个人在那深宫之中,太孤单了。
那凤鸾殿虽然富丽堂皇,但说到底,也就是一座华美一些的牢笼。
咱娘整日呆在里面,人都快憋坏了。
父皇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”
刘标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
“我与父皇都非常赞成咱娘在你那里待一段时间,换换心情。
你别把这事想得太复杂,当成是儿子接母亲回家住几天,不就行了?
至于那些言官,父皇心里有数,他会处理的,你不用担心。”
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,又比划了一下距离:
“而且,你的燕王府和我的东宫就隔了一条街,从我那里过去看望母后,比从东宫去母后寝宫的凤鸾殿还要近。
我与你大嫂也能时常过去陪陪咱娘。
这样一来,咱娘既能换个环境散散心,我们兄弟也能时常尽孝,一举两得。”
最后,刘标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
“总之,这段时间,照顾好咱们娘。”
听到大哥这么一番详尽的解释,刘誉心中那点关于礼法的纠结终于烟消云散。
他自己也是个不喜束缚的人,呆在这座京城里没几天就感觉快要憋坏了,更何况是母后,常年被困在那四四方方的皇宫里。
将心比心,他完全能够理解母后的心情。
“行吧,大哥,我明白了。”刘誉点了点头,算是彻底接受了这件事。
不过,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实际问题:
“不过这次我从燕云只带来了一位九境武夫、一位八境武夫,府上的护卫力量还是单薄了些。
母后住过去,安全方面我怕有疏漏。
你得给我调点侍卫过去。”
刘标闻言,当即大手一挥,毫不犹豫地保证到:
“这算什么事!
没问题,我回头就从东宫六卫中给你挑选两百名精锐好手,全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。
另外,我再把东宫羽林卫的统领周泽派过去。
护卫上,你尽管放心就行了。”
兄弟二人就在这尚书省的门前,沐浴着上午的阳光,聊得火热。
一个安排,一个应承,气氛融洽无比。
而这一幕,也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尚书省衙门内的两个人眼中。
尚书省内,一处临窗的公房里,须发皆有花白的尚书左仆射李策和身形微胖的尚书右仆射陆宗,正并肩而立,远远地望着门口的那对皇家兄弟。
只见陆宗端着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低声开口道:
“老李啊,你看太子殿下和燕王这对兄弟之间,感情是多么的好。
兄友弟恭,真是羡煞旁人。
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就不行了,整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,谁看谁都不顺眼。”
李策闻言,没有立刻接话,他的目光深沉,透过窗棂,紧紧锁在刘誉的身上。
片刻之后,他才缓缓点头,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叹:
“是啊,这在历朝历代的皇家中,都是难得一见的景象。
尤其是……这位燕王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:
“手握十几万镇北边军的兵权,而且还军功赫赫,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。
如今,陛下又给了他一个‘同尚书令参事’的职衔,让他名正言顺地插手朝政。
换成其他历朝历代的太子,面对这样一位权势滔天的弟弟,恐怕早就夜不能寐,食不下咽了。”
陆宗听到这话,发出了一声轻笑,只是这笑声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:
“哈哈哈,老李啊,何止是太子睡不安稳。
把如今的燕王换成历朝历代的其他任何一位亲王,拥有这等实力,估计早就生出了不臣之心,取山河而自用了。”
李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,他转过头,看着陆宗,神情无比凝重:
“是啊,老陆。
或许是我在杞人忧天,但我还是想说一句。
如今看来,这普天之下,能稳稳压制住燕王的,恐怕也只有陛下和太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说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:
“若是……若是陛下和太子百年以后,你说,将来的燕王,会不会……”
说到这里,李策便不再往下说了,但那未尽之意,在场二人都心知肚明。
一瞬间,公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陆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,他沉默了。
李策说的这个问题,他又何尝没有想过?
如今的燕王,权势实在是太大了,大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君主都感到忌惮的地步。
军权、政务,他都沾染了,而且做得都相当出色。
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亲王,但也正因为这份完美,才更令人不安。
良久的沉默之后,陆宗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:
“以后的事,谁也说不清。我们做臣子的,先做好当下才是。
想得太多,不是好事。”
他的眼神飘向窗外,似乎是在警告李策,也是在告诫自己。
而此时,尚书省门外,兄弟二人的谈话也已接近尾声。
“大哥,那别的没有什么事了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刘誉整理了一下衣袍,恭敬地朝着刘标行了一礼,准备告辞。
“回去吧。”刘标点了点头,又嘱咐道:
“记住,照顾好咱娘。
还有,抽个时间去一趟相府,找苏老相爷请教一下关于春闱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