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刘誉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,对着那道逐渐虚幻的身影,恭敬地拱手,深深一拜。
他的每一个动作,都牵扯着体内刚刚被强行置换的武道根骨,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。
但他站得笔直,声音虽然因痛苦而有些沙哑,却字字清晰:
“太祖爷爷,晚辈刘誉,谨记您的教诲!”
直到此刻,刘业的身影已经变得极为黯淡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他看着刘誉,眼中满是欣慰,无力地摆了摆手,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,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。
“你原本的那副武道根骨,也算是世间罕见的极品。
朕没有毁掉,而是将它的本源尽数储存在了这块玉石之中。”
刘业的目光,投向了房间角落里一块静静躺着的玉石。
“你可以留着,将来传给你的儿子,或者给你看好的大昭后辈。
但切记,此等根骨,必须是我大昭之人,忠于刘氏江山之人才可继承。”
刘誉顺着刘业的目光看去,那枚玉石正泛着淡淡的金光,其中蕴含的,是他过去十数年苦修得来的本源真气。
他心中一动,再次郑重行礼。
“晚辈明白!
此物绝不托付于非人!”
此时,一直沉默调息的商鸿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力气。
他靠着墙壁,看着身旁同样虚弱的商寻,又看了看刘誉,浊黄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只听他开口道,声音不大,却在二人心中重如泰山:
“你们两个小家伙记住了,你们身上承载的,不仅仅是自己的未来,更是我和陛下的意志,是大昭百年的期盼。
要带着我们的一切,坚定不移地走下去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让天下列国,四海八荒,都竖立起我大昭的旗帜!
让万民传颂的,是我大昭的威名!”
刘业接过了话头,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,却带着一种托付江山的沉重。
“刘氏之江山,天下万民,从今往后,就拜托你们了!”
说完这句话,刘业仿佛卸下了心中最厚,也是最重的一块石头。
他浑浊的双眼,缓缓转向了身旁的老兄弟。
他伸出手,那只曾经执掌天下、镇压一世的手,此刻却只剩下干枯的皮肤和嶙峋的骨节。
他握住了商鸿的手。
老兄弟的手同样冰冷,同样无力,但两只手握在一起,却仿佛重新拥有了力量。
刘业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遗憾,只有释然和解脱。
“老伙计,咱们哥俩的使命,到今天算是彻底结束了。
我们…该上路了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商鸿也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牵动了他的身体,让他本就虚幻的身影更加飘摇,但他毫不在意:
“此生虽未能成就文圣,但能有老兄弟你一路相伴,无憾了!
痛快!”
笑声在房间内回荡。
随后,好似一阵风在房间内凭空吹起。
两位老人的身躯,就在这回荡的笑声中,自脚下开始,寸寸崩塌,化作金色的光点,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。
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,除了那最后的嘱托和笑声。
刘誉、商寻二人见状,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们对着两位即将完全消散的老者,用尽全身力气,将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砰!砰!砰!
眼眶早已红润,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,滴在地面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他们的声音哽咽,颤抖,却又无比庄重。
“恭送大昭太祖高皇帝刘业!”
“恭送大昭晋国公商鸿!”
“散道……宾天!”
屋子外。
一直静立守护的萧临天,身躯猛然一震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那两股支撑了大昭百年的磅礴气息,就在这一瞬间,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。
他神情肃穆,对着屋子的方向,恭敬地弯腰,行了一个大礼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皇宫中。
正在批阅奏章的永兴帝,手中的朱笔突然一顿,墨汁在奏章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墨点。
他心中一空,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支撑,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恸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。
他霍然起身,望向晋国公府的方向。
东宫之内,太子刘标也从书案前站起,他茫然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,那里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。
父子二人,仿佛心有灵犀,不约而同地向着晋国公府的方向,遥遥拱手,躬身行礼。
福王府。
年迈的老福王感受最为贴切,也最为剧烈。
他是太祖皇帝刘业最小的儿子,也是如今世上与太祖血缘最近之人。
就在那一瞬间,他仿佛听到了父亲在对他做最后的告别。
这位已经儿孙满堂的老王爷,此刻泪流满面,哭得像一个即将永远失去父亲的孩子,毫无体面可言。
他跪倒在地,朝着晋国公府的方向,泣不成声。
“孩儿刘书年,恭送……父皇!”
轰隆!
一声巨响,仿佛是为这个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屹立百年不倒的晋国公府,像是这百年岁月的侵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一般,失去了那两道气息的支撑,整座府邸轰然倒塌。
梁木断裂,瓦片纷飞,溅起漫天灰尘,遮蔽了天日。
好似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世人,一切尘归尘,土归土。
无论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,多么波澜壮阔的时代,终究会成为过眼云烟。
一刹那的闪耀过后,终将归于尘埃。
漫天尘埃之中,两个身影踉跄着站了起来。
刘誉和商寻因为刚刚更换根骨,身上依旧有着难以忍受的剧痛,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。
他们互相搀扶着,用对方的身体作为自己的支撑,一步一步,从那片废墟和尘埃中走出。
萧临天远远地看着这一幕,这位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的陆地神仙,瞬间呆滞了。
他的脑海中,一幅幅画面交错闪现。
百年前,天下大乱,也是两个年轻人,一个叫刘业,一个叫商鸿。
他们互相扶持着,从战火与废墟中走出,开创了一个煌煌大昭。
百年后,在他们消散的尘埃中,同样走出了两个年轻人,一个叫刘誉,一个叫商寻。
历史,何其相似。
或许,化作尘埃,也并不算是真正的消散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,将希望和未来传承了下去。
萧临天这位年迈的陆地神仙,呆滞过后,是发自内心的笑。
笑着笑着,眼角却有泪水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