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沈砚堂见林如海眉宇间浮起疑惑，便对沈澜道：
“我有几句话要跟你林世伯说，你先带着你弟弟，陪珩玉下楼逛逛，晚香楼后院的荷池开得正好。”
沈澜虽满心纳闷，却也知道父亲行事自有道理，恭声应了句“是”，又对林珩玉道：“林兄，这边请。”
林珩玉心里明镜似的——沈砚堂这是有私密话要说，多半与方才那少年有关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跟着沈澜往外走，只是在离开时，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枚微型监听器，藏在了桌底。
等几人都出去了，沈砚堂叹了口气，对林如海道：
“这事说来惭愧。当年洵儿刚出生那阵，我公务繁忙，他母亲又还在月子里，实在分身乏术。
不想那个奶娘竟是个黑心肝的，见沈府富贵便起了歹念，将自己的孩子与洵儿掉了包，还把洵儿扔到了野外。
幸亏洵儿命大，被一位猎户所救。
原本我们并未察觉，还是前几个月，我夫人的兄长去淮城，偶然见到那孩子与我容貌相似，起了疑心，这才发现洵儿被人掉包的事。”
林如海听得震惊，稍作沉吟，看向沈砚堂问道：“那澜儿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但言外之意已再明显不过。
沈砚堂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你猜得没错，澜儿就是当年那个与洵儿掉包的孩子。”
说罢，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，又叹了口气：
“当年那奶娘调换孩子之后，便以身子不适为由离开了沈府。
她大概是怕将来事情败露，沈家找她算账，便带着全家搬离了姑苏。
如今我也查到了那一家人的下落。
澜儿自小在我与夫人身边长大，又与洵儿同龄，所以我们对外只说，当年沈家怀的是双生子，只是其中一个孩子一出生就被奶娘抱走，下落不明。
这些年沈家一直在找，前些日子终于寻回来了。”
林如海沉默着，不知该如何劝慰。
一边是养了十几年的情分，一边是流落在外的亲骨血，这般两难，换作是谁都难以抉择。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余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地传进来。
林如海看着眼前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，见他眉宇间满是疲惫，眼下的青黑显然不是一日两日能积出来的。
他心中微微一叹，抬手给沈砚堂斟了杯茶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砚堂，”林如海缓缓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这事我听着都觉得棘手，更不必说你身在其中的煎熬。但你我相交多年，有些话我还是要说。”沈砚堂抬眸看他。
林如海道：“澜儿是你和嫂夫人一手养大的，十几年朝夕相处，这份情分不是一句‘非亲生’就能抹去的。
至于洵儿……那是你沈家的血脉，流落在外这么多年，如今好不容易寻回来，亏欠他的，自然也该补上。
两头都是责任，不止你为难，换作谁都为难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放缓了些：“但我终究是个外人，这事说到底还是你的家事。
怎么抉择，该由你和嫂夫人自己说了算。
作为多年好友，我能做的，也唯有支持你的决定。”
沈砚堂听罢，沉默良久，才端起那杯茶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凉，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“如海，你我之间，我不瞒你。”
他放下茶盏，声音低沉，“这些日子，我不是没动过将澜儿送走的念头。”
林如海眉梢微动，没有接话。
“可每次我提起这事，我夫人便极力反对，甚至……”
沈砚堂苦笑了一下，“甚至跟我红了眼。你是没见过她那个样子，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一个人，一说到要把澜儿送走，就跟护崽的母兽似的。”
他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沫，声音更低了：
“我心里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。
澜儿从襁褓里就在她身边，她亲手喂他、哄他、教他走路说话，一场风寒烧了三天三夜，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……她在他身上付出了半生的心血。
如今有人告诉她，当年她的孩子被人调换了，她疼了十几年的那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——她哪里接受得了？”
林如海点了点头，表示理解。
“至于洵儿，”沈砚堂继续说，“那孩子跟着猎户长大，虽说那猎户待他不薄，但深山老林里讨生活，能教他什么？
他身上的气质、涵养、谈吐，跟世家公子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上回我带他去赴宴，席间有人问他读什么书，他竟说自己不识字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。
“夫人见了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她总觉得，洵儿受的这些苦，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尽到责任。
所以她拼命地想补偿他，给他请先生、做衣裳、置办书房……可越是这样，她就越是舍不得澜儿走。
她心里清楚，澜儿若是走了，她身边就只剩下一个陌生的、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亲近的儿子。”
沈砚堂抬起头，看着林如海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无奈：
“其实不光是夫人，就连我，有时也会不自觉地偏向澜儿。
他处事周到、进退有度，家里家外的事情交给他，我从不用操心。
而洵儿……我每次想跟他多说几句话，都不知道从何开口。”
林如海听着，心中感慨万千，却也只是又给他斟了杯茶。
沈砚堂接过去，这次没有急着喝，而是握在手中，像是要从那微薄的温度里借一点暖意。
“我今日跟你说这些，不过是因为这些日子憋得太久了。”
他低声道，“你我多年好友，我信你不会出去乱传。这些话，我也只能跟你说说。”
林如海颔首，郑重道：“你放心，出了这个门，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记得。”
沈砚堂点了点头，又道：“说起来，这事沈向两家处理得极为隐秘。
两个孩子的事情，除了至亲，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内情。
如今姑苏城里人人都以为澜儿和洵儿是双生子，没人会去怀疑他们的身世。”
林如海想了想，道：“不过，两人的容貌并不相似。一般人家见了双生子，头一个反应就是看长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