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这倒是。”沈砚堂淡淡道,“但豪门世家里,谁家没有一点辛秘?只要沈家承认他们是双生子,旁人就算心里有疑虑,也不会当真拆穿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就算是双生子,也有长得不像的。这事并非没有先例。”
林如海听他这般说,便也不再多言,只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与他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既已走到这一步,便只管往前走吧。”
林如海道,“有些事,急不得,也强求不得。时间长了,总会有个结果。”
沈砚堂举杯回敬,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。
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,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可那种压在心头的东西,似乎也因为这一番倾诉,稍稍松快了些许。
与此同时,晚香楼后院。
沈澜领着林珩玉和沈洵下了楼,穿过一条抄手游廊,在一处临水的轩榭里寻了张桌子坐下。
轩窗半开,荷池尽收眼底,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,几朵粉白的荷花正开得饱满,微风拂过,送来一阵清浅的香气。
沈澜招呼小二上了一壶龙井,亲手给林珩玉斟了一杯,又给沈洵倒了一杯,这才端起自己的茶盏,微微一笑:“林兄,请。”
林珩玉端起茶盏,轻轻嗅了嗅茶香,浅啜一口,赞道:“好茶。沈兄有心了。”
“林兄客气。”沈澜道,“晚香楼别的倒也寻常,唯独这龙井,据说是直接从杭州运来的,一年也就那么几斤。今日碰巧有,便请林兄尝个鲜。”
林珩玉笑着点头,心中却暗暗打量起沈澜来。
方才在楼上,他只觉得这沈家大公子举止得体、言辞周到,此刻坐下来细谈,才发现他谈吐间自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。
不论说起诗词文章,还是坊间见闻,他都应对自如,既不刻意卖弄,也不故作谦虚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两人聊了一会儿,林珩玉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沈洵。
自坐下之后,沈洵便一直沉默着。
他不像沈澜那样自然地融入谈话,也不像寻常世家子弟那样懂得如何应酬交际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窗外的荷池上,不知在看什么,又似乎什么都没看。
林珩玉看在眼里,主动开口:“沈二公子,瞧这荷花开得正好,不若尝尝这新沏的碧螺春?”
沈洵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
“多谢林兄,我……我不太会品茶。”
他话音刚落,耳根就红了,像是怕自己说错话。
林珩玉见状,温和一笑:“品茶原也不必讲究什么规矩,顺口就好。我小时候在庙里,常看住持师父用粗瓷碗喝茶,倒比这精致茶盏喝着自在。”
沈洵愣了愣,抬头看他,眼里的拘谨淡了些:“林大哥……也在乡下待过?”
“算不得乡下,是座庙。”林珩玉笑道,“那时常跟着师父上山砍柴,下河摸鱼,可比在京里自在多了。”
沈澜见两人聊得来,连忙上前开口:“林兄,我弟弟虽从小在下乡长大,但他射箭的准头可不差我敢保证,这姑苏城里的公子哥没一个能同他比拟。”
“哦?”林珩玉眼中露出几分好奇,“那倒是难得,我虽也会些骑射,却远不及二公子精通。”
被夸了一句,沈洵的脸颊微微泛红,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局促,轻声道:
“只是跟着我阿爹……养父学的,算不得什么本事。”
“能在山野里长年打到猎物,这便是天大的本事了。”
林珩玉语气诚恳,“我倒想请教二公子,这荷池里的莲子,若是新鲜着吃,是不是要先剥去那层绿衣?”
沈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眼睛亮了亮,认真回道:“是要剥的,那层衣发苦。若是想吃甜的,等莲子老些,剥壳后晒干,煮粥最是香甜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珩玉颔首,“受教了。”
见他没有丝毫轻视,沈洵渐渐放开了些,偶尔也会应上一两句话。
沈澜看在眼里,暗暗松了口气——他这弟弟,终究是怕生。
正说着,楼上传来脚步声,林如海与沈砚堂并肩走来,脸上都带着笑意,瞧着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。
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林如海道。
沈砚堂挽留不住,便让沈澜兄弟送他们到门口。
临分别时,林珩玉特意对沈洵道:“改日若有闲暇,倒想请二公子带我去城郊笔试一场,不知二公子可赏脸?”
沈洵愣了愣,随即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见弟弟应下沈澜在一旁笑着插话:“林兄既有雅兴,到时我也来凑个热闹,做个见证。”
他望着沈洵,眼里满是兄长对弟弟的温和——在他心里,这个刚寻回的弟弟虽性子腼腆,却是血脉相连的骨肉,能看到他与林珩玉这般投缘,自当乐见其成。
看着林家父子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,沈砚堂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:“咱们也回去吧。”
沈澜扶着父亲,沈洵默默跟在身后,三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荷池里的蛙鸣此起彼伏,像是在诉说着这寻常夜色里,不寻常的心事。
而林珩玉藏在桌底的监听器,早已将楼上的对话收得一清二楚,方才从沈澜看沈洵的眼神,他应该还不知道当年的事且心里是真以为沈洵是他亲弟弟的。
但这事早晚瞒不住,只是真到了那一步也不知兄弟两人之间的情分该何去何从,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他能做的,唯有尊重。
父子二人回到府中,林如海看了看天色,对林珩玉道:“时辰不早了,你连日赶路又应酬,早些回房歇息吧。”
林珩玉应了声,目送林如海正房去,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听竹轩。
次日一早,林珩玉起身时,院外的竹影刚被晨光染成淡金色。
他洗漱妥当往正厅去,只见黛玉正坐在窗边摆弄着那盆兰草,案上摆着刚沏好的茶,却不见林如海的身影。
“哥哥醒了?”黛玉抬头见他进来,笑着招手,“快过来坐,刚温好的莲子羹,你尝尝。”
林珩玉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空着的主位,好奇问道:“怎么不见父亲?可是一早有应酬?”
黛玉摇摇头,说:“不是,父亲今日一大早便出门逛街去了。想来他是太久没回姑苏,想看看这些年来的变化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