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夫妻情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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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为一国之君,说一句手眼通天也不为过。
苏麦禾不信那位会不知道楚玉儿和她之间的过节。
知道了,却还让她去找楚玉儿的丈夫,楚玉儿若是知道她去找谢安,怕不是能活剐了她!
苏麦禾一阵无疑,紧接着她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,忙问沈寒熙:“那,那位有没有说,到时候负责押送你回京的人是谁?”
这话问出来,苏麦禾清晰地看见沈寒熙蹙了下眉头,神情越发复杂了。
苏麦禾的心陡然就又是一紧,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几分。
她无意识地捏紧拳头,紧张地望着沈寒熙。
押送沈寒熙进京的人,该不会也是那位谢安谢大人吧?!
怕什么来什么。
下一瞬,就听沈寒熙沉声说道:“那位说,届时会安排谢安负责押送我回京。”
苏麦禾:“……”
谢安是楚玉儿的丈夫,楚国公的女婿。
同时,楚玉儿之前曾因觊觎沈寒熙,被沈寒熙扎穿过肩胛骨。
两人之间算是仇人关系。
而楚国公更是视沈寒熙为心腹大患,恨不能即刻就杀沈寒熙灭口才好。
这种情况下,那位还敢让谢安这样一个人负责押送沈寒熙回京,这是生怕沈寒熙死的不够快吗?!
“把你推出去当诱饵不说,还要捆住你的手脚,把你挂在虎口下方诱敌,太过分了!”
苏麦禾愤怒了,虽说慈不掌兵,仁不当政,但是狗皇帝这样推着人去送死,未免也太冷血无情了些。
沈寒熙道:“那位安排由谢安押送我回京,初衷不是为了给楚国公提供朝我下手的机会,而是告诉世人,他丝毫不怀疑楚国公是良臣功臣,也没有要动楚国公的意思,对楚国公设阻导致我兵败一事,更是丝毫不知情。”
如此安排,谁也不会怀疑沈寒熙站出来指控楚国公,其实是他的意思,也是他在暗中相助沈寒熙搜集楚国公的罪证。
所谓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就是如此。
苏麦禾对狗皇帝的厌恶更深一层。
相比于自己会不会在押送途中遭到毒手,沈寒熙更担心苏麦禾。
“谢安跟楚玉儿貌和神离,对楚国公这个岳父也只有表面上的尊敬,谈不上绝对的忠诚。”
“且,谢安此人私心颇重,是那种为了个人前程,可以六亲不认的主儿。”
“那位让他负责押送我回京,他便要对我的安危负责,倘若我在被押送的途中出现意外,他难辞其咎。”
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,谢安不会给楚国公朝沈寒熙下毒手的机会。
但是苏麦禾不一样。
沈寒熙道:“那位只说让你去找谢安,求一个跟随车队同行进京的机会。”
换句话说,苏麦禾的安危不在谢安的职责之内,那么依照谢安凉薄自私的性子,根本不会在乎苏麦禾的死活。
可楚玉儿又对沈寒熙恨之入骨,偏她又无法杀沈寒熙泄愤,可她心中的愤怒又总得有个着落,那么这个时候,跟随车队同行的苏麦禾,就成了楚玉儿最好的发泄口。
沈寒熙面色冷凝,眉心拢起一道深深的“川”字纹。
按照他们的计划,他在公堂上揭露楚国公的罪行,苏麦禾在民间制造舆论,两边同时发力,一起炮轰楚国公。
可是看现在这个安排,那位似乎又压根无所谓苏麦禾在民间造势这一部署。
沈寒熙不敢说自己有多高智,但肯定也不算太蠢就是来,可是现在,他有些看不透上面那位的安排了。
苏麦禾想了想,问:“那,我们能抗旨不遵吗?”
沈寒熙:“……”
沉默片刻,沈寒熙摇了摇头:“不能。”
倘若就只有他一个人,他还敢玩一把。
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,他的身边有苏麦禾,苏麦禾的身后还有大丫二丫,江怀瑾,苏老太,苏大哥,苏大嫂……
这么多人的性命绑在一起,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。
他赌不起。
苏麦禾摊手道:“这不就行了,不能抗旨,那咱们就遵旨,至于楚玉儿会不会拿我泄愤这个可能……”
不排除这个可能性。
但哪怕明知道有这份可能性存在,她也没办法退。
既然退不了,那就只能迎面直上了。
苏麦禾道:“如果楚玉儿非要针对我,那我就先杀了她。”
沈寒熙:“……你?杀了楚玉儿?”
苏麦禾:“对啊,怎么,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啊?”
沈寒熙:“……”
他还真不信。
苏麦禾笑道:”开玩笑的,我一个乡下妇人,去杀国公府嫡女,我哪有这本事。不过我觉得那位谢大人是不会容许楚玉儿对我下手的。”
“……为何?”
“因为你啊,我是你的妻子,你的妻子被人杀死了,咱们又是夫妻情深,我死了,你能不闻不问不为我讨要个说法吗?那位谢大人把自己的前程看得那么重,他怎么可能会允许楚玉儿给他惹出这么大个麻烦。别忘了,宫里那位可是要亲自提审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傍晚的时候,江水生和李万福领着官兵上门拿人了。
“就是他,就是他杀了人!”李万福指着沈寒熙,激动地大声叫嚷道。
江水生那条断掉的胳膊已经处理过了,但这种处理也只是把伤口包扎起来而已。
断裂的骨头还没愈合起来。
而且将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愈合,又能恢复几分。
持续不间断的剧痛本就让江水生面白如金纸,再想想大夫那不看好的眼神,江水生绝望的五官都扭曲了。
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像个面目狰狞的死人。
还是怨气很重的那种。
他指着沈寒熙对官差道:“大人,此人不但杀人在先,还动手殴打无辜村民,大庭广众之下折断数十位村民的胳膊,还叫嚣着说想杀谁就谁杀!”
“大人,此人嚣张狂妄,无视法度,藐视王权,这样的人若是不抓起来重判,简直天理不容!”
他身后一群村民跟着叫嚷。
“对,必须抓起来重判!”
“砍头都是轻的!”
“砍头前还得让他先赔偿我们的损失!”
“我们也不让他多赔,就让他赔偿我们每人一两银子!”
这是江大嫂娘家村那边的村民。
他们被沈寒熙卸掉的胳膊已经重新装回去了,大夫再三重复对他们说没有问题,一点儿问题都没有,指定不影响他们将来挥锄头握镰刀。
可村民们还是想找沈寒熙要赔偿,只不过赔偿银子从先前的二两,下降到了现在的一两,然后摆出一副不赔他们银子,他们就绝不罢休的意思。
那么多人一起叫嚷,炸了场的鸭群一样扰人心烦。
今天才大年初一,原本该在家里陪家人老小才是,就算在衙门里当值,往年也都是跟同僚们打牌吃酒扯闲篇。
很少遇到大年初一就出来办公的。
“吵什么吵,都给我闭嘴!再敢吵吵,把你们全都抓进大牢里关起来!”
太聒噪了,一个衙差心情很不好地出言呵斥道,手指头公平地指过每一个人。
凡是被衙差指过的人都瞬间老实地闭上嘴巴,都让那句“抓起来关大牢里”给吓住了。
江水生却不怕。
他手都断了,以后也没办法再参加科考,他还怕个屁啊。
“大人,尸体就在里面的杂物间内!”江水生指出尸体所在的位置,同时他还看了眼苏麦禾。
那目光里仿佛淬了毒,充满怨毒。
他恨苏麦禾。
要不是苏麦禾长出一身反骨,闹着分家断亲,江大嫂不会死,江大嫂不死,他也不会因为上门问罪沈寒熙而被打断手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苏麦禾。
他就想不明白了,都乖顺了这么多年的人,怎么就不能一直乖顺下去呢,难道他们江家对她还不够好吗?
乡野妇人不知感恩,那就别他翻脸无情,大家谁也别想好过!
江水生说完,也不在乎断手的剧痛,殷勤地领着衙差往江大嫂躺尸的杂物间去。
蒙住江大嫂头脸的旧衣服被掀开。
饶是见惯了各种血腥案发现场的衙差,在看见江大嫂那张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脸时,也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。
下手太凶残了。
大过年的遇上这种事情,真他娘的晦气。
衙差心里面骂骂咧咧,出去二话不说,直接让人将沈寒熙绑了带走。
这些都在沈寒熙和苏麦禾的预料之中,沈寒熙对此不做反抗,老实束手就擒;苏麦禾身为他的妻子,坚决不肯相信自己的丈夫是杀人凶手,叫嚷着沈寒熙是被冤枉的。
用的是乡下妇人常用的撒泼打滚那一套。
衙差被她缠得烦不胜烦,不得不拔出腰刀恐吓,苏麦禾才收住势。
但她不闹了,却也没真停下来,跟在衙差后面,一边走一边哭,一边哭一边紧紧拽着沈寒熙的衣角不撒手。
好像她一撒手,沈寒熙就会化成一股风飞走一般。
衙差起初也没管她。
但是眼看着都走出村子五六里路,都快要到城门口了,苏麦禾还没有撒手折转回去的意思。
衙差皱眉,呵斥道:“差不多就行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苏麦禾眼泪汪汪地看向那衙差,目露哀求:“我家男人这一进去,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出来,大人,您行行好,就让我再多送他一程吧。”
衙差听见她这么说,差点没无语笑出声来。
杀人是死罪,进去了就是死,就算不死,后半生也要在大牢里面渡过。
都这样了还想再出来?
做什么春秋美梦呢。
乡下妇人果然愚昧。
不过话说,这乡下妇人对自家男人倒是还挺深情的。
因为这份深情,衙差善良了回,没有直接说“你家男人出不来了”这样无情的话。
他摇摇头道:“行行行,你愿意送就送吧。”
就这样,苏麦禾一路跟到了县衙大门口。
衙差道:“衙门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这位大妹子,听哥一句劝,赶紧回去吧。”
一路上没说话的沈寒熙也开口了,对苏麦禾道:“天色已晚,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,今天就不要回村了,在城里找家客栈歇下,等天亮了再回村。”
他语气温柔。
苏麦禾在他的温柔里哭成了泪水。
恩爱夫妻。
塑造出一对恩爱夫妻的人设,这样她就可以披着这层恩爱的壳子,去求一个跟随车队进京的机会。
衙差不知道他们在做戏,见夫妻俩这般难舍难分,衙差摇头叹息了声,用谴责的语气对沈寒熙道:“你这一进去,倒是解脱了,就是苦了你家里的妻子……后悔了吧?后悔也晚了,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呢?进去吧。”
朱漆大门重重关上,沈寒熙被几个衙差押着,一路上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走廊,最后被带进了县衙大牢。
“哟,大过年的就有人来报道啊……犯啥事了?”当值的狱卒问。
衙差皱着眉头说:“杀人了,脸砸稀烂。”
狱卒惊讶:“嚯,下手够凶残的啊!”
一边说,一边好奇地上前打量沈寒熙。
看着看着神情就变了。
狱卒连忙将衙差拉到边上,低声问道:“你刚才说,他杀人了?”
“对,脸砸稀烂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怎么不可能?我都亲眼看过尸体了。”
“尸体是尸体,是不是他杀的还两说!我问你,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“……谁啊?”
衙差被狱卒感染,莫名的也紧张起来。
大年初一遇上这种凶杀案,本来就晦气。
难道他抓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?
下一刻狱卒的担心就成了事实。
就听狱卒道:“他是伏波将军!”
“谁?!”
因为过于受惊,衙差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自己的县衙大牢里关进来一位将军,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县令那里。
头发斑白的县令大人大惊失色,险些没让茶水呛死。
再听衙差报说沈寒熙喊冤,不承认自己杀人一事,并且要状告县衙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便抓人问罪,县令大人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。
这件事太大了,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县令能处理得了的。
县令大人不敢耽误,忙捧着沈寒熙的状书朝官署后院跑去。
同一时间,县衙大门外面,苏麦禾终于不用再表演夫妻情深戏码了。
她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抹掉眼眶里的泪,忽然想到她双手都涂抹了蒜汁,忙又放下。
假哭不易,她的眼泪都是被蒜汁辣出来的。
还好村里到县衙的路程不算太远,再远一些,她两只眼睛怕是都要哭瞎了。
暮色渐沉,苏麦禾没敢耽误,径直往城东走去。
城东柳巷街,那是孟家所在的位置。
大年初一,本地有初三之前不扫地的习俗,孟家大门前的空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烟花爆竹燃烧后的碎屑。
仔细闻的话,空气中漂浮着的都是硫磺味。
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豪横。
苏麦禾上前敲门。
才敲了一下,旁边角门那里就拉开一条缝,然后探出一颗脑袋来,打量了苏麦禾两眼后说:“姑娘,你等着。”
说完,不等苏麦禾开口,角门重新关上。
又过了一小会儿,角门再次打开,先前让苏麦禾等着的老者从角门里出来,手里捧着两个馒头,递给苏麦禾。
“姑娘,吃吧,还是热乎的呢。”老者一脸慈祥,又叮嘱她道,“吃完就赶紧回家去吧,可不要大一初一就上门讨饭了,会被主人家打出去的。”
苏麦禾:“……”
这是……
把她当成上门讨饭的叫花子了?
苏麦禾低头看了下自己。
因为路上泥泞不好走,她一个女人,步子小,跟不上一群大老爷们的步伐,期间摔倒了好几次。
原本崭新的衣裙上面,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点子。
发髻也摔散了,乱七八糟地糊在脸颊上面。
苏麦禾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很狼狈,难怪会被人当成上门讨饭吃的叫花子。
大年初一忌散财,哪怕是上门乞讨也不行,因为施舍也属于散财的一种。
把她当成讨饭的叫花子,她犯了忌讳,可孟家的门房非但没有把她打走,还给她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,又好心地提醒她下次不要再犯这样的忌讳,免得挨打。
看家中下人的做派,就可知这家主人的品行高低。
孟家的家风果然不错。
苏麦禾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。
她先感谢了番门房老者送她的两个馒头,然后才说道:“老人家,我不是上门乞讨的,我是找贵府的二公子,孟子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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