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苏晴晴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,自己虽然尽力掩饰,但那股紧张的气息,还是被这个敏感的孩子捕捉到了。
她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是有坏人。但姑姑会保护好石头,石头也要保护好自己,不要跟陌生人说话,不要跟任何人说咱们家的事,记住了吗?”
石头用力点头:“记住了。姑姑也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那一瞬间,苏晴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欣慰,酸楚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相依为命的温暖。
这个曾经差点被世界抛弃的孩子,如今已经开始学会关心她了。
太平庄的春天,在表面的平静下,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苏晴晴的针线活越来越稳定,收入也比刚来时好了不少。
她开始有计划地攒钱,收入的一部分留着应急,一部分换成更容易藏匿的小额银元和铜板,还有一小部分,用来改善石头的伙食。
孩子正在长身体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吃粗粮了。
她隔三差五会买几个鸡蛋,用猪油炒得香喷喷的,让石头一个人吃。
石头总想分她一半,她就说自己吃过了,看着他小口小口、珍惜无比地吃完,心里既满足又心酸。
空间里的物资,她依然尽量不动用。
那些压缩饼干、罐头、药品,是她和石头最后的底牌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拿出来。
好在奉天的集市虽然被日伪控制,但底层百姓私下以物易物的小圈子依然存在。
她用针线活换来一些粗粮、青菜、偶尔一小块肉,日子勉强能过。
石头的身体在慢慢好转。
脸颊有了血色,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;瘦弱的胳膊腿上,开始有了一点肉;夜里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更让人欣慰的是,他开始主动说话了,虽然依旧惜字如金,但已经能用简短的句子表达自己的想法。
“姑姑,饿。”
“姑姑,看,鸟。”
“姑姑,小丫来了。”
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让苏晴晴欣喜不已。
她知道,这是心灵创伤正在愈合的迹象。
那个被冰封在李家屯的孩子,正在这间有窗户的小屋里,一点点复苏。
小丫成了石头的第一个朋友。
两个小家伙每天都要隔着院墙聊一会儿,有时是分享一颗糖,有时是交换一块窝头,有时什么也没有,就是对着傻笑。
刘嫂子见自家闺女终于有人玩了,高兴得不行,三天两头往这边送东西。
东西倒是不贵,一把葱,两个土豆,一小块自家腌的咸菜。
苏晴晴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,然后加倍地用帮刘嫂子补衣服、做针线来回报。
日子就这样在清贫和温情中缓缓流淌。
苏晴晴几乎要以为,这种平静可以一直持续下去。
直到那天傍晚。
那是四月里一个阴沉沉的日子,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。
苏晴晴刚从外面交活回来,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,里面是吴跛子新送来的布料和图纸。
她习惯性地在巷口停留了一会儿,观察四周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周大哥还没下工,刘嫂子家的烟囱正冒着炊烟,小丫蹲在自家门口,和那只不知从哪来的脏猫玩耍,一切如常。
苏晴晴正准备进巷子,忽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她下意识地闪到一堆杂物后面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伪满警察,大约七八个人,正快步朝这个方向走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矮胖的警官,三角眼,酒糟鼻,满脸横肉,正是之前在大西关经常出没的那个,苏晴晴见过他,知道他是这一片的地头蛇,欺压百姓、敲诈勒索是家常便饭。
她心里一紧,迅速后退,隐入更深的阴影里。
那队警察在巷口停了下来。矮胖警官朝巷子里张望了一下,挥了挥手,手下立刻散开,开始挨家挨户敲门。
“查户口!都出来!快点!”
“良民证!拿出来!”
“你家几口人?干什么的?”
鸡飞狗跳。哭喊声、呵斥声、翻箱倒柜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苏晴晴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这是大规模清查,不是普通的敲诈勒索。
如果让这些人查到她和石头的住处,查到她们来历不明的身份,后果不堪设想。
必须回去,必须把石头带走,必须先躲起来!
但巷子已经被堵住了,她现在出去,正好撞个正着。
她只能躲在杂物后面,心急如焚,眼睁睁看着那队警察一家家查过去。
刘嫂子家被查了。
小丫吓得直哭,刘嫂子抱着她,点头哈腰地递上良民证,说着好话。
警察翻检了一番,没发现什么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然后是隔壁老周家。然后是再隔壁……
眼看着就要查到她的院子了,苏晴晴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石头一个人在家,他才五岁,遇到这种事会怎么样?他会不会害怕?会不会说错话?那些警察会不会对他动手?
就在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。
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乱。有人喊:“抓人啦!抓人啦!”
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口哨声。
那队警察愣了一下,为首的那个矮胖警官骂了一句什么,留下两个人继续查,自己带着其余的人朝巷子口跑去。
留下来的两个警察明显敷衍多了,草草敲了几家门,看了看良民证,就迫不及待地往巷子口凑热闹去了。
苏晴晴趁机从阴影里闪出来,贴着墙根,快速朝自家院子摸去。
推开院门,屋里一片漆黑。她轻轻喊了一声:“石头?”
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炕角冲出来,扑进她怀里,浑身发抖。是石头。
“石头不怕,姑姑回来了。”
苏晴晴紧紧抱着他,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得厉害,小脸冰凉。
“有坏人……敲门……我没开……”
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。
“石头做得对,做得非常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