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苏晴晴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“不管谁来，都不要开门。记住，除非是姑姑的声音，谁来都不开。”
石头用力点头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，不肯松开。
外面的骚乱持续了很久。苏晴晴抱着石头，蜷缩在炕角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呵斥声、哭喊声、偶尔的枪声，心一直悬着。
直到天色完全黑透，那些声音才渐渐平息。
第二天，苏晴晴才从刘嫂子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，巷子口那家卖豆腐的老王，被日本人抓走了。
罪名是通匪，据说他大儿子在关内参加了抗日队伍，日本人查到了。
老王被抓时，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，他小儿子才十岁，跪在地上磕头求饶，被警察一脚踢开。
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
刘嫂子抹着眼泪。
“老王多老实的人，一天到晚就知道磨豆腐、卖豆腐，他大儿子走的时候才十五，是被抓壮丁抓走的，谁知道后来咋就参加了那个……那个队伍呢？跟老王有啥关系？可日本人不管这个，抓了老子，还要抓娘俩，亏得跑得快……”
苏晴晴沉默地听着，心里一阵阵发寒。
这就是伪满治下的生活，没有道理可讲，没有安全可言。
祸从天降，人人自危。
她和石头，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，如果被查出来，下场只会比老王更惨。
必须更加小心，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。
当天晚上，等石头睡着后，苏晴晴打开空间，重新清点了一遍物资。
药品还有多少，粮食还能撑多久，几件值钱的小物件，那枚银簪子，那对珍珠耳环，那个修复过的黄铜手电筒都还在。
她将这些硬通货分装成几个小包，藏在空间最方便取用的位置。
万一需要紧急撤离，她必须能在最短时间内带走最重要的东西。
她又检查了一遍石头的衣物，将他所有的衣服都改成了便于穿脱、方便跑动的样式。
万一真有那么一天，她们必须能够随时动身，不能有任何拖累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，望着那扇小小的窗户。
月光透过糊窗的旧报纸，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。
石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小手习惯性地摸索着，找到她的手，紧紧握住。
苏晴晴握紧那只小小的、温热的手，心中的恐惧和焦虑被一股更坚定的力量压了下去。
无论发生什么，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。
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任务，也是她心甘情愿承担的责任。
老王的被抓，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，在太平庄掀起了巨大的恐慌和震动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庄子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。
人们见面时的交谈变少了，眼神都带着警惕和躲闪，说话时总要压低声音，四处张望。
那些平时喜欢聚在一起闲聊的妇女们，也不再串门子了，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过日子，仿佛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吃人的老虎。
苏晴晴的针线活暂时停了下来。
吴跛子那边传来消息，最近风声太紧，所有活计暂时中断，等过阵子再说。
这让苏晴晴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焦虑。
收入来源断了，可开销还在继续。她只能更加精打细算，将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。
石头的放风时间也取消了。她不再让他出门，甚至不允许他在院子里大声说话。
小丫来找他玩，她只能隔着院墙轻声解释几句，让小姑娘回去。
石头很懂事，虽然眼睛里流露出失落，但从不哭闹，只是乖乖地待在屋里，蹲在那扇窗户下，看着那一片越来越狭窄的光。
但即便如此，麻烦还是找上门来。
那天下午，苏晴晴正在屋里给石头缝一件新罩衫。
这是用旧衣服改的，针脚细细密密，苏晴晴尽量做得好看些。
忽然，院门被拍响了。
不是刘嫂子那种熟稔的轻拍，而是粗暴的、不耐烦的、带着命令意味的砸门。
“开门！保甲查户口！”
苏晴晴心里一紧，迅速将手里的活计塞进炕洞里，又对石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石头立刻蜷缩到炕角，用棉被盖住自己，只露出一双黑眼睛，惊恐地望着门口。
苏晴晴深吸一口气，理了理衣衫，走到院门后，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打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、戴着伪满警察帽的瘦高中年人，颧骨高耸，眼神阴鸷，正是上次那个矮胖警官的手下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胳膊上套着白袖标的保丁，一个干瘦的老头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。
“你就是苏晴？”
瘦高警察上下打量着她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怀好意。
“是，长官。”
苏晴晴低着头，声音怯懦。
“良民证呢？拿出来！”
苏晴晴掏出那本伪造的良民证，双手递过去。
瘦高警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关内来的？保定府的怎么跑这么远？”
“老家遭了灾，没活路了，来奉天投亲。”
苏晴晴按照老一套说辞答道。
“投亲？投什么亲？在哪？叫什么？”
“远房表哥，在大西关那边做小工，叫李顺。我去找过，没找着，听说……听说搬走了。”
苏晴晴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无助和凄苦。
瘦高警察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又往里张望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屋门上。
“屋里还有人？”
“是……是我弟弟，还小，怕生。”
苏晴晴硬着头皮道。
“叫他出来看看！”
瘦高警察不由分说，抬脚就往里走。两个保丁也跟着挤了进来。
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只能跟在他们后面。
瘦高警察一把推开屋门。屋里光线昏暗，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炕角的石头。
石头裹着被子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一双黑眼睛，惊恐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。
“下来！”
瘦高警察命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