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叮铃铃——”
刺耳的闹钟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,方白猛地从床上弹起,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。
他摸索着按掉闹钟,清晨冰冷的空气钻进鼻腔,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方白租住的地方在老城区边缘,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阁楼。
面积不大,屋顶斜斜地压下来,冬天漏风,夏天闷热。
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脸颊,掀开带着潮气的薄被下床。
冷水泼在脸上,激得他一个哆嗦。
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些乱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。
二十五岁,毕业三年,脸上却已经有了抹不去的疲惫。
他用力抹了把脸,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里没什么光彩的自己扯了扯嘴角,算是完成了今天的“打气”仪式。
穿好那套洗得有些发白、肩章上只有一道细银线的巡夜司标准制服,方白拿起桌上的身份卡和那个半旧的、边角都磨掉了漆的咒言腕带。
腕带是最基础的制式款,功能仅限于通讯、身份识别。
他小心地扣上腕带。
下楼,在巷口的早点摊买了一个素馅包子和一杯寡淡的豆浆。
包子皮厚馅少,豆浆也兑了太多水。
他默默地吃着,看着巷子里早起忙碌的人。
卖菜的摊贩、赶公交的上班族、背着书包的学生......
普通人的生活,忙碌,琐碎,带着烟火气,也带着为生计奔波的沉重。
方白。
二十五岁,一阶中位敕咒师。
巡夜司星城分部第六大队编外队员。
这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。
这个等阶在巡夜司里属于最底层的那一批。
往上数,二阶是主力,三阶是中坚,四阶就是大队长级别的人物了。
而他,在一阶这个门槛上,已经卡了三年。
星城第二综合大学污染防控系毕业,成绩中等偏下。
他没什么惊才绝艳的天赋,精神力强度勉强达到一阶敕咒师的门槛,咒力操控更是平平无奇,属于老师口中那种“基础尚可,上限不高”的类型。
毕业那年,巡夜司扩招基层编外,他靠着还算扎实的理论基础和笔试成绩,侥幸挤了进去。
三年了,他还在巡夜司星城第三分局的污染鉴定科打转。
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仪器分析那些从现场采集回来的样本,鉴定污染等级,出具枯燥冗长的报告。
偶尔会被派去一些低风险区域做现场初步勘察,但核心的战斗任务,从来轮不到他这种“编外人员”。
当年同期入队的十三个人,现在还在干外勤的只剩四个。
另外九个,两个牺牲了,五个转了文职,还有两个......方白不太清楚,听说去了别的城市,混得应该不错。
只有他还在。
不是不想转,是转文职也得考试,他考了两次,都没过。
一上午就在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散发着淡淡腥臭的样本中度过。
午饭是在单位食堂解决的,三菜一汤,味道平平。
下午被临时派去城南一个老旧小区处理一起“疑似污染源”的居民投诉,结果只是下水道堵塞太久,异味太大。
处理完,天色已经擦黑。
拒绝了同事晚上去喝一杯的邀请,方白独自一人走向公交站。
他习惯性地把省下来的交通补助攒起来,虽然杯水车薪,但总比没有强。
今天是轮休,他打算去商业街那边的平价超市买点打折的日用品。
“老方,今天又加班?”
门卫老张探头出来,手里端着个搪瓷杯,杯子里泡着浓茶。
方白点点头,把工牌收进口袋:“有几个报告要补,弄到现在。”
“早点回去歇着。”老张喝了口茶,“明天不是还要出外勤?”
“嗯,北区那边有个污染点要复查。”
老张摆摆手,缩回门卫室。
方白走出巡夜司大门,站在台阶上愣了会儿神。
街上人不多,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,晚风吹过来,带着点初秋的凉意。
他往公交站走,走得很慢。
三年了。
从刚毕业那会儿的意气风发,到现在按部就班地出勤、写报告、下班、回家,偶尔加个班,周末睡个懒觉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有时候他会想,如果当初考核的时候再多坚持一会儿,会不会不一样。
但也就是想想。
考了两次都没转成文职,外勤又干不出什么成绩,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。
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老妈发的消息:吃饭没有?
方白回了两个字:吃了。
其实没吃,但懒得解释。
公交站到了,他收起手机,靠在站牌上等车。
旁边有个大妈牵着小孩也在等车,小孩五六岁的样子,手里拿着根棒棒糖,一边舔一边东张西望。
方白看了一眼,收回目光。
他又想起当年毕业那会儿的事了。
那时候多自信啊,觉得自己肯定能干出一番成绩,说不定过几年就能升二阶,再努力努力,三阶也不是没可能。
结果呢?
现实比他想的残酷。
大三那年,武道科期末考核,他抽到的是一阶下位异种。
那场战斗,他输了。
输得很彻底。不是没拼命,是拼了命也打不过。
老师看着他的成绩单,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话:“方白,转文科吧。你资质一般,继续耗下去,也就这样了。”
他转了。
从武道科转到污染学专业,侧重方向是污染鉴定与防控。
毕业后进了巡夜司,成了一名编外。
干了半年,实在不甘心,又申请转到污染清理科。
结果呢?
还是一样。
战斗经验?
出外勤三年,真正动手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大多数时候就是去现场取样、监测数据、写报告。
污染爆发的时候轮不到他上,前面有老队员顶着。
平时巡逻碰到的也就是些不入阶的小东西,一阶的都少见。
科长说过他很多次:“方白,你意志力不错,但战斗经验太少。一阶中位的诡秽你都应付不来,硬冲上去就是送。你在后面待着,就是最大的贡献。”
他知道科长说得对。
可每次听到这种话,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公交来了。
方白上了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车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坐着几个晚归的乘客。
他把头靠在玻璃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
星城的夜景挺好看的,霓虹灯,车流,行人,和污染区那边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他看着那些逛街的情侣,遛狗的大爷,抱着孩子的一家三口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说不清的、闷在心里头的累。
“下一站,星城广场。”
广播响了。
方白坐直身体,看了一眼窗外。
广场那边还很热闹,灯火通明的,有人摆摊,有人跳舞,有小孩跑来跑去。
他看着那些欢快的人群,嘴角扯了一下。
算了。
至少自己干的这份工作,能让这些人继续过他们的日子。
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,升不上去,打也打不过,但好歹是在干正经事。
这么一想,心里舒服了点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方白靠着窗户,准备眯一会儿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。
先是声音。
车里的说话声、报站声、发动机的轰鸣声,都在变小。
像是有人慢慢拧小了音量旋钮。
然后是光线。
窗外那些明亮的霓虹灯、路灯、店铺招牌,颜色在变暗。
不是正常的变暗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覆盖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。
方白猛地坐直身体。
他看向窗外。
天空变了。
深蓝色正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、让人不安的颜色。
那红色在蔓延,在加深,像是什么东西在天幕后面蠕动。
街道也变了。
原本整洁的人行道变得破败,地砖开裂,缝隙里长出黑色的杂草。
两旁的店铺招牌锈迹斑斑,玻璃破碎。
人群消失了。
刚才还在街上走着的那些人,一个都不剩。
公交车还在往前开,但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破败的街道,废弃的车辆,歪斜的路灯,以及那些从阴影里慢慢爬出来的......
方白没看清是什么,但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站起来,快步走到驾驶室。
司机不见了。
座位上空空荡荡,方向盘还在自己转。
方白伸手去拉刹车,手刚碰到拉杆,车身猛地一震。
车门自动打开。
方白站在过道里,看着车门外那片破败的街道,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诡域......”
方白声音发干。
他当了三年巡夜司外勤,虽然没真正进过诡域,但培训的时候学过。
这种景象,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。
诡域入侵。
在星城最繁华的市中心!
方白站在原地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该做什么?
通知巡夜司。
对,先通知巡夜司。
方白猛地激活腕带上的通讯模块,试图联系分局指挥中心。
“呼叫指挥中心!呼叫指挥中心!这里是污染鉴定科方白!编号E-0732!商业街中心广场区域发生高强度空间扭曲!疑似诡域强行入侵!重复!商业街中心广场区域——”
“滋啦......滋啦......”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。通讯被彻底干扰了。
该死!方白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是一阶敕咒师,没错。
可这个一阶,是科里看他资历熬够了,勉强提上去的。
实战经验?几乎为零。
格斗技巧?
从武道科转走之后,已经荒废了大半。
他那些战斗技巧,十成里忘了一大半。
面对这种规模的诡域入侵,他连自保都困难。
他摸了摸手腕。
咒言让他稍稍有些安心下来。
但问题是,他从没在实战中用过。
培训的时候用过模拟器,成绩也就那样。
外面传来声音。
很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。
方白深吸一口气,下了车。
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他感觉脚下的触感不对。
低头一看,地砖表面爬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,像是血管,还在微微跳动。
他忍住恶心,抬头看向四周。
这条街他认识,平时来过几次,挺热闹的。
现在彻底变了样。
两边的店铺门洞大开,里面黑漆漆的,不知道藏着什么。
街道尽头,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。
方白压低身体,躲在一辆废弃的轿车后面。
他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。
那些影子越来越多,从各个方向涌来。
它们有的像人,有的不像人,但都朝着一个方向在移动。
那个方向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