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方白眉头紧锁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诡域会出现在这里,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。
抬起左手,激活咒言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腕带涌出,迅速覆盖全身,形成一套紧身的作战服。
作战服表面有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流动,隔绝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污染气息。
他松了口气。
巡夜司的制式装备虽然不算高级,但基础防护功能可靠。
并且对于诡域的污染有着可靠的效果。
右手按在咒言上,心念一动。
一柄银灰色的手枪在掌心凝聚成形,枪身修长,握把处有复杂的能量纹路闪烁。
这是巡夜司配发的制式咒武,专门针对诡秽设计,对二阶以下的诡秽有致命杀伤力。
方白握紧枪柄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。
枪的重量合适,握持感熟悉。
虽然实战经验少,但训练场上他打过无数次,成绩一直不错。
至少这玩意儿不会掉链子。
他压低身体,沿着街道边缘移动,朝诡域外围的方向摸索前进。
街道两侧的店铺门洞大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藏着什么。
破碎的玻璃和杂物散落一地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
方白尽量放轻脚步,目光不停扫视四周。
他在回忆星城的地图。
商业街中心广场,往北走八百米是星城广场地铁站,那里有地下通道。
如果诡域的边界和现实世界的地形有关联,地铁站可能是离开的突破口。
诡域虽然是现实空间的扭曲投影,但基本的地理结构往往会保留。
地铁隧道这种贯穿城市的地下通道,很可能是空间相对薄弱的节点。
他加快脚步,朝北边走去。
刚拐过一个弯,一声尖锐的哭喊划破寂静。
婴儿的啼哭声。
方白脚步一顿。
心头一紧。
还有普通人坠入诡域?
他没有犹豫,握紧手枪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赶去。
拐过街角,他看到了那个场景。
一个女人倒在墙根下,身上有多处伤口,最严重的是腹部那道,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襟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,用身体护住,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挡着什么。
三米外,一只诡秽正朝她爬去。
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爬行类生物的扭曲版本,四肢着地,背部隆起,皮肤呈现出腐烂的灰白色。
它的头很小,但嘴裂开得很大,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。
女人的目光已经涣散,但抱着孩子的手还在用力。
方白举起手枪。
他深吸一口气,瞄准,扣动扳机。
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枪口射出,精准地击中那只诡秽的头部。
光束穿透皮肤,在内部炸开。
诡秽发出一声尖啸,身体僵直了一秒,然后瘫软下去,黑气从伤口处涌出。
方白没有停,又补了一枪。
第二枪击中躯干,那只诡秽彻底没了动静。
方白快步跑过去,先确认诡秽已经死亡,然后蹲在女人身边。
女人还活着,但气息已经很微弱。
血止不住地往外渗,染红了大片地面。
腹部的伤口很深,从左肋一直划到腰侧,皮肉翻卷着,还在往外渗血。
血是暗红色的,混着一些黑色的丝线状东西。
污染。
那只诡秽的攻击造成的伤口,已经被污染了。
方白打开咒言上的医疗模块,取出一张应急治疗咒卡,按在女人伤口上。
淡绿色的光芒亮起,伤口边缘开始缓慢愈合。
教科书上说过,医疗咒卡能暂时抑制污染扩散,修复受损组织,争取救治时间。
但女人伤得太重。
那层绿色能量覆上去之后,伤口边缘的黑色丝线确实消退了一些,渗血的速度也慢了,但女人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。
她呼吸急促,眼神开始涣散,嘴唇发白。
方白看着她,心里清楚。
救不回来了。
医疗咒卡只能延缓,不能逆转。污染已经进入血液,脏器受损严重。最多......
他看了一眼腕带上跳动的数字。
三分钟。
最多三分钟。
方白的心沉了下去。
女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,又抬头看向方白。
那双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,但眼神很平静。
她挣扎着抬起手,把怀里的襁褓递过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方白脸上,嘴唇动了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:
“孩子......求你......”
声音很轻,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方白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婴儿。
婴儿很小,被一条薄毯裹着,眼睛闭着,还在小声地哭。
身上没有伤,只是受了惊吓。
女人看着孩子被方白抱稳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。
她的手垂了下去。
眼中那点光熄灭了,头无力地歪向一边,彻底没了声息。
方白抱着婴儿,蹲在女人身边,沉默了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婴儿微弱的哭声。
他低头看着女人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,又看看怀里还在哭的婴儿。
该死的诡秽。
方白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变了。
“有机会真想在这里把这些杂碎都杀光。”
话音刚落,周围响起了尖笑声。
“嘻嘻嘻......”
“嗬嗬嗬......”
“咯咯咯......”
无数尖利、扭曲、充满恶意的笑声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!
街道两侧破碎的门窗阴影里、倾倒车辆的底盘下、甚至那布满血管状纹路的地砖缝隙中,密密麻麻的诡秽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虫豸,缓缓浮现!
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尖锐刺耳,此起彼伏。
“......”
方白握紧手枪。
街道两旁的阴影开始蠕动。
一只接一只的诡秽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
他抱着婴儿的手猛地一紧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刚才的愤怒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。
婴儿的哭声在死寂和诡异的笑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方白低头看了一眼襁褓,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哭得通红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死在这里!绝对不能!
他必须把这个孩子带出去!
方白来不及细想。
最近的几只诡秽已经按捺不住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四肢着地,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他猛扑过来!
腥风扑面!
方白眼神一厉,瞬间将婴儿紧紧护在胸前,身体猛地向侧后方翻滚!
砰!砰!砰!
他翻滚的同时,咒武手枪接连开火!
三道炽白光束精准地点爆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诡秽头颅!
黑雾爆开!但更多的诡秽踩着同伴消散的残躯,疯狂涌上!
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、粘稠体液滴落的声音、令人作呕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!
方白抱着婴儿,在废弃车辆和倒塌的杂物间狼狈躲闪、翻滚。
咒武手枪每一次怒吼都带走一只诡秽,但枪口聚集能量的短暂冷却间隙,就成了最危险的时刻。
一只形似巨大蜥蜴、浑身覆盖着粘液的诡秽猛地从侧面撞来,方白勉强侧身躲开,那布满骨刺的尾巴却狠狠抽在他的作战服肩部!
嘭!
巨大的力量让方白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抽飞出去,重重撞在一辆废弃轿车的车门上,震得车窗玻璃哗啦碎裂。
作战服的肩部能量光晕剧烈闪烁,吸收了大部分冲击,但剧烈的震荡还是让他手臂发麻,怀中的婴儿发出惊恐的呜咽。
“呃!”方白喉头一甜,强忍着痛楚,抬手又是一枪,将扑到眼前的另一只诡秽爆头。
不行!数量太多了!
抱着孩子根本无法全力施展!
咒武手枪的能量储备也快见底了!
方白背靠着冰冷的车门,看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诡秽,心头一片冰凉。
难道真要死在这里?
方白心中不甘。
凭什么?
三年了,他熬了三年,从不敢懈怠,哪怕知道自己资质不行,也咬着牙坚持。
每天最早到岗,最晚离开,那些老队员不愿意出的外勤他去,那些脏活累活他干。
他就想着,多积累点经验,多学点东西,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,说不定哪天就能真正成为战斗人员了。
可现在呢?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了毕业那年意气风发,站在巡夜司大门前拍照留念;
想起了第一次穿上制服,对着镜子敬礼;
想起了科长说过的话。
他说得对。
方白扯了扯嘴角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。
孩子还在哭,声音已经有些沙哑,小脸哭得通红。
“别哭了。”方白轻声开口,“叔叔带你出去。”
他一手托着婴儿,另一只手伸向腰间。
......
血色的苍穹。
一道狼狈的身影走在大街上。
方白轻轻呼出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
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,睡得很沉。
只是,此刻。
他的胸口到脖颈的位置,隐隐浮现出几条细密的黑色纹路。
那纹路很浅,像是血管的阴影,在作战服领口边缘若隐若现。
地铁站到了。
那栋建筑在诡域里变了样。
原本明亮的玻璃幕墙碎了大半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。
门口的广告牌锈迹斑斑,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。
但方白的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地铁站入口处,堵着一个大家伙。
那是一只人形诡秽,身高超过两米,站在那里像一座肉山。
它的身体肿胀得厉害,皮肤呈现出灰白色的浮肿质感,表面布满了鼓起的脓包和暗色的斑块。
臃肿的躯干上找不到脖子,一颗布满脓包、五官模糊的头颅直接“长”在肩膀上,两只猩红的眼珠毫无生气地转动着。
不断有粘稠的黄色脓液从裂开的皮肤缝隙里渗出,滴落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腐蚀着地面。
二阶诡秽!而且绝对是中位往上的存在!
方白的心跳如擂鼓。
另一个地铁入口距离这里至少三公里。
三公里。
在诡域里,三公里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要穿过无数条被诡秽占据的街道,意味着要面对比刚才多十倍百倍的敌人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。
孩子睡得很沉,但脸色不太好,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。
怀里的婴儿,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。
时间每过去一秒,婴儿被诡域侵蚀的风险就增加一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走向街边一辆翻倒的轿车。
他把婴儿小心地放进后座,用那床薄毯裹好。
孩子动了动,但没有醒,继续睡着。
方白站起身,关上车门。
做完这一切,他猛地转身,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,朝着那堵肉山般的诡秽踏步走去。
“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