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缠绕在手术刀上的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一股无形的湮灭之力以刺入点为中心,瞬间扩散至诡秽全身。
覆盖其全身的厚重冰霜瞬间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。
紧接着,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从刺入点开始,它那由腐肉、脓液和增生骨骼构成的庞大身躯,无声地寸寸崩解!
首先是那些覆盖在表面的灰白色腐肉,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东西,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下方同样开始溃散的骨骼和脏器。
那些骨骼在崩解中化作灰白色的粉末,混着墨绿色的体液往下淌。
脏器膨胀、破裂,喷溅出更多的体液。
那只巨大的诡秽站在那里,身体像一座正在坍塌的肉山,一层一层地往下掉。
最后,连骨架也支撑不住了。
整具躯体轰然垮塌,在地面上堆成一滩还在缓慢消解的暗绿色残渣。
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沙雕,在数息之间,由实化虚,最终彻底消散在弥漫的寒雾与灰暗之中。
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、覆盖着灰烬的地面,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和污染气息。
宁凡站在原地,握着手术刀的手垂在身侧,大口喘息。
结束了。
艾莉丝坐在巨大兔偶“天使”的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庞大的玩偶身上光芒流转,那些狰狞的金属利齿、猩红的电子复眼迅速褪去,庞大的身躯如同梦幻泡影般开始淡化、收缩。
那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被白雾裹挟着,一缕缕飘散在空中。
白雾也渐渐变淡,像潮水般退去。
周围破败的街道重新显露出来。
覆盖整条街道的刺骨寒雾也随之倒卷回流。
那些被冰霜覆盖的地面、墙壁、废弃车辆,表面的霜层开始融化,变成水渍往下淌。
艾莉丝小小的身影轻飘飘地落下,像一片羽毛,无声地落在宁凡身边。
艾莉丝站在宁凡身边,仰着小脸看他,没有说话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,只是看着他。
宁凡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关于天使的事,也没有问为什么她能催动那样的力量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艾莉丝眨了眨眼,没有回应,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疼。
全身都在疼。
右肩的骨头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,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。
不亏是二阶种。
即使已经被重创到只剩三成血量,还叠加了灵魂灼烧、再生抑制这些负面状态,自己动用了【神曰】、【德玛西亚】、强化版流体装甲。
这场胜利,赢得侥幸而惨烈。
差一点,死的就是自己。
最后若非方白拼死争取时间、艾莉丝展现出这样的力量......
这场战斗,自己绝无胜算。
宁凡的思绪飘了一下。
华夏。
此刻的华夏,应该也在面对类似的危机吧。
那边的情况只会更糟吧?
虽然自己传送过去的咒卡技术支持,能让蓝星那边初步应对诡异入侵。
但那些咒卡大多是一阶的辅助和强化类型,对付普通诡秽或许足够,可若遇到二阶的存在......
恐怕会束手无策。
宁凡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他环顾四周。
破败的街道,倒塌的建筑,空气中残留的腐臭与血腥,以及远处那辆翻倒的轿车里传来的、微弱却刺破死寂的啼哭。
宁凡想起今天下午和艾莉丝在街上逛的场景。
阳光,人群,小吃摊,欢笑。
那些人在过着自己的日子,不知道诡异的存在,不知道咒野和诡域,不知道这世界暗面藏着多少危险。
此刻这条街道,破败、荒凉、死寂,像被世界遗弃的角落。
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,有无数人在拼杀、在流血、在死去。
有人沉溺于虚假的安宁,有人在阴影中负重前行。
有人牺牲自己化作火炬,只为在长夜中为他人燃起一丝微光。
宁凡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残破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,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了方白。
那个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、最后还要冲上去帮他夺刀的男人。
巡夜司......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,或许寂寂无名,却义无反顾挡在深渊之前的人。
正是这些微光的汇聚,才勉强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文明灯火。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”
婴儿的啼哭再次响起,将宁凡从沉重的思绪中拉扯回来。
宁凡转过头,看向那辆翻倒的轿车。
哭声从后座传出来,很响亮,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他走过去,拉开车门。
婴儿被薄毯裹着,躺在后座上,脸哭得通红,四肢乱蹬。
宁凡弯下腰,把婴儿从车里抱出来。
婴儿很小,抱在手里轻飘飘的,裹着的那条薄毯已经沾了不少灰。
就在婴儿被稳稳抱入怀中的瞬间,那响亮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拱了拱,沾着泪痕的脸颊蹭了蹭宁凡的胸口,然后,竟安静地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睡着了。
宁凡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东西,沉默了几秒。
他转身,朝方白躺着的位置走去。
方白瘫在那堆废墟里,靠着断裂的墙壁,身体深深嵌在一辆扭曲的轿车残骸中。
他身上那层残破的生物质铠甲已经完全剥落,露出底下惨不忍睹的躯体。
右臂齐肩而断,断口处血肉模糊。
全身皮肤大面积龟裂,灰白底色上布满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。
左眼一片漆黑,右眼浑浊涣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宁凡走近时,方白的头动了动。
他感知到有人站在身前。
“那东西......解决了?”方白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解决了。”宁凡说。
“好。”方白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“谢了。”
宁凡摇了摇头。
他心念微动,催动心眼看向方白。
视野里,方白周身的光晕稀薄得像一层随时会散的雾,边缘不断有光点飘离,融入周围的黑暗中。
那光晕明灭不定,仿佛风中残烛。
不过,对方的状态倒还行。
这缕光晕虽然微弱,却并未呈现出那种濒临溃散的迹象,反而带着一种......燃烧殆尽后的余烬感,在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。
根据刚才那场战斗的表现,方白应该只是重伤,不是濒死。
毕竟他是二阶敕咒师,哪怕只是二阶下位,体质也比普通人强太多了。
那些黑纹虽然看着吓人,但还没有蔓延到心脏和大脑。
只要救援及时,应该能救回来。
宁凡收回心眼,没有说话。
方白靠在墙上,喘了几口气,又问:“你是临时工?”
宁凡语塞。
自己......应该算是吧?
方白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应,嘴角又扯了一下。
“看来我猜错了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些,“应该是哪个学府的学生吧。”
“也是,哪有临时工这么拼命的。也就你们这种热血上头的孩子,才会冲上去跟那种东西硬刚。”
“......”宁凡语塞。
方白咳了两声,继续说:“开个玩笑,别往心里去。”
他喘了口气,语气变得随意起来,像是在闲聊。
“小兄弟,有什么梦想没?”
宁凡愣了一下。
梦想?
他看着怀里睡着的婴儿,又看了看周围破败的街道,沉默了几秒。
“回家。”
方白一愣。
“回家......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被黑色纹路爬满的脸上,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那里,目光不知落在何处。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低了些。
“回家啊......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。
“挺好的。”
然后他开始絮叨起来。
“我老家在乡下,挺偏的,坐车要六七个小时。我妈一个人在家,我爸走得早,就剩她一个。我每个月都给她打钱,不多,但够她用。她每次打电话都说够了够了,让我别老往家寄,自己留着花......”
“我啊,在巡夜司干了三年了。编外,你懂的,就是那种最底层的。工资不高,活儿不少,天天对着那些样本写报告。有时候也出外勤,但也就是取样、监测,真正的战斗轮不到我。”
“我妈每个月给我打电话,问我吃没吃饭,钱够不够花......”
“去年过年回家,我妈头发白了不少。年夜饭的时候她给我夹菜,说在外面辛苦了,多吃点。我说今年早点回去,多请几天假,在家多待几天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