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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缠绕在手术刀上的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
一股无形的湮灭之力以刺入点为中心,瞬间扩散至诡秽全身。

覆盖其全身的厚重冰霜瞬间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。

紧接着,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从刺入点开始,它那由腐肉、脓液和增生骨骼构成的庞大身躯,无声地寸寸崩解!

首先是那些覆盖在表面的灰白色腐肉,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东西,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下方同样开始溃散的骨骼和脏器。

那些骨骼在崩解中化作灰白色的粉末,混着墨绿色的体液往下淌。

脏器膨胀、破裂,喷溅出更多的体液。

那只巨大的诡秽站在那里,身体像一座正在坍塌的肉山,一层一层地往下掉。

最后,连骨架也支撑不住了。

整具躯体轰然垮塌,在地面上堆成一滩还在缓慢消解的暗绿色残渣。

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沙雕,在数息之间,由实化虚,最终彻底消散在弥漫的寒雾与灰暗之中。

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、覆盖着灰烬的地面,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和污染气息。

宁凡站在原地,握着手术刀的手垂在身侧,大口喘息。

结束了。

艾莉丝坐在巨大兔偶“天使”的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
庞大的玩偶身上光芒流转,那些狰狞的金属利齿、猩红的电子复眼迅速褪去,庞大的身躯如同梦幻泡影般开始淡化、收缩。

那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被白雾裹挟着,一缕缕飘散在空中。

白雾也渐渐变淡,像潮水般退去。

周围破败的街道重新显露出来。

覆盖整条街道的刺骨寒雾也随之倒卷回流。

那些被冰霜覆盖的地面、墙壁、废弃车辆,表面的霜层开始融化,变成水渍往下淌。

艾莉丝小小的身影轻飘飘地落下,像一片羽毛,无声地落在宁凡身边。

艾莉丝站在宁凡身边,仰着小脸看他,没有说话。
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,只是看着他。

宁凡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关于天使的事,也没有问为什么她能催动那样的力量。

“干得不错。”

艾莉丝眨了眨眼,没有回应,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
疼。

全身都在疼。

右肩的骨头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,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。

不亏是二阶种。

即使已经被重创到只剩三成血量,还叠加了灵魂灼烧、再生抑制这些负面状态,自己动用了【神曰】、【德玛西亚】、强化版流体装甲。

这场胜利,赢得侥幸而惨烈。

差一点,死的就是自己。

最后若非方白拼死争取时间、艾莉丝展现出这样的力量......

这场战斗,自己绝无胜算。

宁凡的思绪飘了一下。

华夏。

此刻的华夏,应该也在面对类似的危机吧。

那边的情况只会更糟吧?

虽然自己传送过去的咒卡技术支持,能让蓝星那边初步应对诡异入侵。

但那些咒卡大多是一阶的辅助和强化类型,对付普通诡秽或许足够,可若遇到二阶的存在......

恐怕会束手无策。

宁凡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他环顾四周。

破败的街道,倒塌的建筑,空气中残留的腐臭与血腥,以及远处那辆翻倒的轿车里传来的、微弱却刺破死寂的啼哭。

宁凡想起今天下午和艾莉丝在街上逛的场景。

阳光,人群,小吃摊,欢笑。

那些人在过着自己的日子,不知道诡异的存在,不知道咒野和诡域,不知道这世界暗面藏着多少危险。

此刻这条街道,破败、荒凉、死寂,像被世界遗弃的角落。

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,有无数人在拼杀、在流血、在死去。

有人沉溺于虚假的安宁,有人在阴影中负重前行。

有人牺牲自己化作火炬,只为在长夜中为他人燃起一丝微光。

宁凡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残破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,沉默了几秒。

他想起了方白。

那个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、最后还要冲上去帮他夺刀的男人。

巡夜司......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,或许寂寂无名,却义无反顾挡在深渊之前的人。

正是这些微光的汇聚,才勉强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文明灯火。
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”

婴儿的啼哭再次响起,将宁凡从沉重的思绪中拉扯回来。

宁凡转过头,看向那辆翻倒的轿车。

哭声从后座传出来,很响亮,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
他走过去,拉开车门。

婴儿被薄毯裹着,躺在后座上,脸哭得通红,四肢乱蹬。

宁凡弯下腰,把婴儿从车里抱出来。

婴儿很小,抱在手里轻飘飘的,裹着的那条薄毯已经沾了不少灰。

就在婴儿被稳稳抱入怀中的瞬间,那响亮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拱了拱,沾着泪痕的脸颊蹭了蹭宁凡的胸口,然后,竟安静地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
睡着了。

宁凡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东西,沉默了几秒。

他转身,朝方白躺着的位置走去。

方白瘫在那堆废墟里,靠着断裂的墙壁,身体深深嵌在一辆扭曲的轿车残骸中。

他身上那层残破的生物质铠甲已经完全剥落,露出底下惨不忍睹的躯体。

右臂齐肩而断,断口处血肉模糊。

全身皮肤大面积龟裂,灰白底色上布满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。

左眼一片漆黑,右眼浑浊涣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宁凡走近时,方白的头动了动。

他感知到有人站在身前。

“那东西......解决了?”方白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
“解决了。”宁凡说。

“好。”方白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“谢了。”

宁凡摇了摇头。

他心念微动,催动心眼看向方白。

视野里,方白周身的光晕稀薄得像一层随时会散的雾,边缘不断有光点飘离,融入周围的黑暗中。

那光晕明灭不定,仿佛风中残烛。

不过,对方的状态倒还行。

这缕光晕虽然微弱,却并未呈现出那种濒临溃散的迹象,反而带着一种......燃烧殆尽后的余烬感,在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。

根据刚才那场战斗的表现,方白应该只是重伤,不是濒死。

毕竟他是二阶敕咒师,哪怕只是二阶下位,体质也比普通人强太多了。

那些黑纹虽然看着吓人,但还没有蔓延到心脏和大脑。

只要救援及时,应该能救回来。

宁凡收回心眼,没有说话。

方白靠在墙上,喘了几口气,又问:“你是临时工?”

宁凡语塞。

自己......应该算是吧?

方白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应,嘴角又扯了一下。

“看来我猜错了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些,“应该是哪个学府的学生吧。”

“也是,哪有临时工这么拼命的。也就你们这种热血上头的孩子,才会冲上去跟那种东西硬刚。”

“......”宁凡语塞。

方白咳了两声,继续说:“开个玩笑,别往心里去。”

他喘了口气,语气变得随意起来,像是在闲聊。

“小兄弟,有什么梦想没?”

宁凡愣了一下。

梦想?

他看着怀里睡着的婴儿,又看了看周围破败的街道,沉默了几秒。

“回家。”

方白一愣。

“回家......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被黑色纹路爬满的脸上,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那里,目光不知落在何处。
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低了些。

“回家啊......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然后他开始絮叨起来。

“我老家在乡下,挺偏的,坐车要六七个小时。我妈一个人在家,我爸走得早,就剩她一个。我每个月都给她打钱,不多,但够她用。她每次打电话都说够了够了,让我别老往家寄,自己留着花......”

“我啊,在巡夜司干了三年了。编外,你懂的,就是那种最底层的。工资不高,活儿不少,天天对着那些样本写报告。有时候也出外勤,但也就是取样、监测,真正的战斗轮不到我。”

“我妈每个月给我打电话,问我吃没吃饭,钱够不够花......”

“去年过年回家,我妈头发白了不少。年夜饭的时候她给我夹菜,说在外面辛苦了,多吃点。我说今年早点回去,多请几天假,在家多待几天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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