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临时渠一点点往前推进,但田里的水也越积越深。
“快了。”王振山站在渠边上不停看着,“快了,这头再挖个百十来米,你们汇一起就好了。”
百十来米。
苏慕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在平时,这根本不算什么,就算是散步,也就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,但在这暴雨中的泥泞里,她第一次觉得两百米像两百公里那么远。
但这时候,这句话已经是一种莫大的鼓励了,有希望总比一直挖下去强。
到了下午,雨终于小了一些。
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打在人身上不疼的小雨,天色也亮了一些,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。
苏慕晴站在地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看着那片麦田。
主渠通了。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,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直起腰,看着一条浑浊的水流顺着新挖开的渠沟,哗哗地往下游流去。
水流很急,带着泥沙和枯叶,打着旋儿往前冲,像一条挣脱了束缚的蛇。
苏慕晴直起腰,看着那片被水泡着的麦田,水位似乎下降了一点,又似乎没有。
雨还是没有停,不知道这会是排出去的水多一些,还是天上下到田里的水多一些。
苏慕晴莫名想起了小学时候学的数学题,那种一边给泳池放水一边装水的抽象问题,现在看来,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。
很快临时的几条水渠也挖通了,隔着好远,她看到好几处被安排了挖水渠的地方,人都在慢慢往王振山那边聚拢。
王振山找了个稍微有点坡度的土堆,打发已经完成临时水渠的去陆映红那里喝姜汤,自己沉默地看着,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些。
苏慕晴把铁锹插在泥里,撑着锹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的手臂在发抖,腿也在发抖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软绵绵的,随时可能倒下去。
但她没有倒,因为她看见陆映红站在棚子门口,正朝她招手。
苏慕晴拖着铁锹往棚子走。
脚底下的泥滑溜溜的,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孙晓梅跟在她后面,也是一瘸一拐的,两人互相搀扶着,靠近了棚子。
“来,喝碗姜汤。”陆映红的声音不大,但在雨里格外清晰。
棚子里已经挤了不少人。
男人们光着膀子,女人们裹着湿透的衣服,这时候大家都已经管不了这许多了,一口姜汤下肚,趁着热量还没有消散,纷纷回去换下一身的湿衣服。
陆映红舀了一碗姜汤递给苏慕晴,碗是粗陶的,有些烫手,苏慕晴用两只手捧着,低头喝了一口。
姜汤辣辣的,甜甜的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,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,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热气从胃里往四肢扩散,把冻僵的手指一点一点泡软。
“多喝点。”陆映红又给她舀了一碗。
苏慕晴喝完第二碗,把碗还回去,转身拉着也喝了两碗的孙晓梅,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去换衣服。
再不换,绝对是要感冒的了。
她感觉姜汤估计也不怎么顶事,晚点估计卫生室就要忙起来了。
进了东屋,她锁好门,才心念一动,进了小公寓里。
外头还得用土灶慢慢烧水,烧好了人都废了,还不如进小公寓洗个澡,再给陆姨把水烧上。
陆承锋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正低头看着什么,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整个人顿住了。
苏慕晴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衣服上全是泥浆,左一块右一块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手上全是泥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她的脸被雨水打得发白,嘴唇青紫,眼睛却亮亮的,还带着刚才干活时那股子狠劲。
陆承锋看了她两秒,然后大步走过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拨开她贴在脸上的湿头发,他的手指很凉,碰到她额头的时候,苏慕晴打了个哆嗦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心疼。
“下大雨,地里积水,”苏慕晴说,声音有些哑,“去抢修水渠了,你别碰我,脏,等会你伤口感染了。”
她说着往浴室里走,陆承锋连忙扶了她一把,“哪里就马上感染了,你先去洗个热水澡,别着凉了。”
苏慕晴点点头,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。
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,烫得她直吸气,但那股热气渗进骨头缝里,把冻僵的身体一点一点泡软了。
她站在水下冲了很久,看着身上的泥浆被水冲走,洗干净了一身的脏污,才疲惫地关掉了水龙头。
水声一停,她就听到陆承锋的声音就在门边不远处传来:“换洗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。”
苏慕晴有些意外,她累了一天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,忘了把干净衣服带进来,现在堆在浴室一角的衣服都带着泥浆。
她打开门,陆承锋并不在门边,门口放了一张小凳子,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整套衣服,看起来像陆承锋去她衣柜里找的,旁边还摆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。
她换上干净衣服,走出卫生间。
陆承锋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碘伏、棉签和纱布。他看见她出来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苏慕晴走过去坐下,把手伸给他。
今天情况紧急,没那么仔细,手上腿上确实有几道小伤,陆承锋这会行动虽然迟缓,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,轻轻沾了碘伏涂在她那些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苏慕晴倒吸一口凉气,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。
陆承锋的手顿住,抬起头看她: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苏慕晴咬着牙说,碘伏没有酒精那种刺激,但棉签碰到伤口还是有那么一丝痛意。
陆承锋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继续涂。
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,每涂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她的反应。
碘伏涂完了,他拿起纱布,把她右手掌一圈一圈包了起来,那边有一个已经破掉的擦伤,面积稍微大了些。
然后他摸了摸苏慕晴还用毛巾包着的头发,站了起来,“我给你把头发吹干吧,吹干了你好睡一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