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开胸手术,在后世不算什么,有呼吸机,有肌松药,有各种监测设备,一个胸腔贯穿伤,只要送得及时,救活的概率很高。
但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呼吸机,没有肌松药,没有电刀,没有吸引器,甚至连足够的缝线都不一定有。
麻醉只能用局部麻醉加少量乙醚,虽然伤员已经没有意识,但是苏慕晴不想冒险,万一手术中肌张力太高……
现在感染的风险极高,胸腔里全是血,全是细菌。
但没有选择。
不开胸,他撑不过今晚。
碘酒在皮肤上划出大片的棕黄色,从锁骨一直抹到肋弓,消毒了三遍,才铺上洞巾
没有无菌布,就是一块白布,中间挖个洞,露出要切开的位置。
周主任把一块浸了乙醚的纱布轻轻掩在伤员口鼻处,伤员的呼吸顿了一下,然后变得更浅了,但还在继续。
苏慕晴伸出手:“刀。”
陆映红把手术刀递到她手里。
她的手很快很稳,一层一层破开肌肉,陆映红及时上纱布清理,短短几瞬,胸腔就被打开。
肋骨撑开器彻底拉开胸腔的事后,周主任看着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暗红色的,粘稠的,几乎把整个胸腔都灌满了,血块凝成一团一团的,泡在血水里,肺被压缩成小小的一团,缩在角落里,几乎看不见。
苏慕晴没有停。她拿起纱布垫塞进胸腔,开始清理积血。
一次,两次,三次,每一次拿出来都红得发黑,路映红赶紧接过去,换新的给她。
血块被一点一点清出来,积血也被吸走,胸腔视野开始清晰。
苏慕晴终于看到出血点,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心脏没有受伤,出血点在肺门的后方,靠近纵隔的位置,有一处血管破了。
是肺静脉,一根比手指还粗的血管,被子弹擦过,撕开了一道口子,血还在往外涌,随着心跳,一下又一下,像一个小小的喷泉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慕晴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周主任探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:“肺静脉,能缝吗?”
苏慕晴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:“止血钳。”
陆映红把止血钳递给她。
苏慕晴把钳子伸进去,试图夹住那个破口,但位置太深,角度太刁,钳子根本够不着。
她试了两次,都失败了,血还在往外涌。
伤员的脉搏更弱了。
苏慕晴立刻停下,脑袋飞速转动。
不能硬夹,位置不好,角度不对,硬夹可能把血管撕得更厉害。
她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处理过的一个病例,那是个车祸伤者,胸腔大出血,血管位置也很刁钻。
当时带教老师用的方法,是用手指压住破口,吸引器吸干净周围的积血,然后直接在手指下方缝合。
对,手指压迫。
苏慕晴深吸一口气,把止血钳放下,直接把手伸进胸腔。
手指探进去,摸到那根血管,摸到那个破口,用手指压住。
“缝线。”她说。
苏慕晴把针伸进去。
她的手还在压着那个破口,只能靠触觉和记忆来操作。
针尖穿过血管壁,没有垫片,只有一小块明胶海绵,再从另一侧穿出来。
她的手很稳,但额头已经开始冒汗。
第一针,打结,她松开一根手指,让陆映红帮忙拉线,自己打上第二个结。
羊肠线在血管上勒出一个小小凸起,,但没有撕裂。
苏慕晴松了一口气,继续稳住心神,三针下去,破口被完全缝上了。
彻底松开手,三个人都凑上来观察,没有新的出血。
大家都长舒出一口气。
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处理多了,肺部贯穿伤清创切除,直接两层缝合,一层连续缝合止血,一层间断缝合加固。
心脏没有问题。其他大血管没有问题,膈肌完好,腹腔没有出血。
一盆盆温盐水,冲洗了三遍胸腔,才接上引流管关胸。
没有不锈钢丝,只能用最粗的缝合线,双股穿过,一层一层封上。
十五分钟,没有心脏骤停的情况,呼吸平稳。
苏慕晴终于缓缓离开手术台,在一旁坐下来,还不忘吩咐在一旁观摩的一个卫生队成员,指了指快输空的输液瓶:
“补液,一定要持续补液,持续监测心跳和血压,能不能活,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等到他们清洗完身上的狼藉,帐篷外面,天已经快亮了。
陆映红什么都没说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倒是周主任看着苏慕晴跟看个宝一样。
甚至话语里都带了挖她到军区医院的心思。
苏慕晴没接这茬,好在说得没两句,帐篷外面就有人喊了一声,“后勤的!后勤的车到了!”
接着是脚步声,说话声,还有什么东西搬动的声音,混成一片。
周主任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:“先出去看看。”
苏慕晴跟着他走出帐篷。
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三辆军用卡车停在营地边上,车灯还亮着,照出一片雪地,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,一箱箱的药品,一捆捆的绷带,还有几个大木箱,不知道装着什么。
一群战士正忙着往下卸货,炊事班那边也来了人,抬着几个大筐,筐里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,还有一桶桶的菜汤,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苏慕晴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肚子饿了。
她这才想起来,从昨天到现在,她一口东西都没吃。
正想着,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。
“慕晴!”
那声音很熟悉。
她转过头,看见一个人从卡车那边跑过来。
没看到陆承锋以前,苏慕晴是没感觉累的,但是听到陆承锋的声音,她愣了一秒,还没有实感,直到陆承锋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,她才感觉身上一松,铺天盖地的疲惫都涌了上来。
还没开口,陆承锋就把她抱住了。
他抱得很紧,紧得她都快喘不过气了,军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,但胸膛是热的,心跳是快的,一下一下,隔着厚厚的棉衣传过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头顶传来,“受伤没有?”
苏慕晴挣扎了两下,没挣开,脸埋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没有受伤,我身上脏着。”
她又没地方换衣服,来的时候只是在外面罩了一层白大褂,现在一场手术过后白大褂脱了,但里面的衣服肯定不会干净到哪里去。
“说什么傻话,”陆承锋松了一口气,手上却松下力气,“吃东西了没有?”
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。
苏慕晴从陆承锋怀里探出头,看见周主任站在不远处,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行了行了,”周主任说,“小年轻先吃饭,吃完再腻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