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苏慕晴有些尴尬,陆承锋也轻咳了一声,放开了苏慕晴,但是手还是包着苏慕晴的手,打了个招呼叫人:“周伯父。”
周主任点头,眼里满满都是笑意,“承锋啊,咱俩也是好几年没见了,你可是好福气。”
他指了指苏慕晴,比了个大拇指“小苏医生,是这个。”
然后一只手背着,另一只手拿着个搪瓷缸子,就摇头晃脑往炊事班那边走了。
他们耽误这一会,那边车已经完全卸完了物资,卡车突突突发动起来,驾驶室里的四九探出个脑袋。
“锋哥,我回了啊!”说完也不等陆承锋反应,车就已经往前开了,物资运了过来,回去的时候,卡车车斗里都是伤员。
卫生队的人分成了三队,派了一队随行,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年轻战士,也被拖回后方医院继续治疗。
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了,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给他搞了点对症的抗生素和凝血药,希望他命大一些。
炊事班那边已经摆开了阵仗。
几张简易桌拼在一起,上面摆着馒头、菜汤、还有一盆炖菜,医护人员三三两两围过来,手里拿着搪瓷缸和碗,排着队打饭。
陆承锋拉着苏慕晴走过去。有人看见她,主动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苏大夫,排我前面。”
“苏大夫,多吃点,今天你辛苦了。”
苏慕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一一点头道谢,陆承锋在旁边看着,嘴角弯了弯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,一闪而过。
他给她打了满满一碗炖菜,又拿了两个馒头,塞到她手里,苏慕晴端着碗,坐在一个木箱上,大口吃起来。陆承锋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吃,没说话。
“你不吃?”苏慕晴嘴里含着馒头,含糊地问。
“吃过了。”陆承锋说,“在车上吃的。”
苏慕晴点点头,继续吃。她太饿了,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没进,一碗炖菜几口就下去一半。
吃了几口,她已经滞涩的脑袋才通过糖分的摄入开始转起来,抬起头问道:“运输队都走了,那你怎么回去?”
“申请过来帮你。”
苏慕晴没多想,冲他一笑,又低下头去吃饭,是真饿坏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苏慕晴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冲突一旦开始了,就不是打一两枪就能结束的事情,双方都加紧了巡逻班次,但每一次都是剑拔弩张的战备。
苏慕晴也从大帐篷转到了那个小小的手术室,陆映红年纪大了,身上还有伤,不大能撑得住,自己去了搭帐篷照顾轻伤员。
好在第三天一早,传来一个好消息,那个开胸的年轻战士挺过了危险期,人在军区医院已经清醒了。
陆承锋没有走。
运输队完成任务后返回了,他却留了下来,说是后勤那边缺人手,帮着搬运物资、搭建帐篷、烧水做饭,什么都干。
他每天在营地里进进出出,从早忙到晚,但苏慕晴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进手术室的时候,他站在远处看着。
她出来的时候,他还站在那儿,有时候递过来一碗热水,有时候只是看她一眼,然后继续去忙。
但他的话越来越少了。
第三天晚上,苏慕晴从手术室出来,已经是凌晨两点,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帐篷走,路过物资堆放区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坐在木箱上。
是陆承锋。
他坐在那里,背对着灯光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零零的,像一座雕像。
苏慕晴站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陆承锋抬起头,看见是她,像是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手术结束了?”
“你还不去睡?”苏慕晴说,“这几天腿疼吗?”
最近陆承锋一直干的都是重体力活,苏慕晴也看在眼里,铁打的人也不是这样熬的。
陆承锋没说话。
苏慕晴也不追问,就那么坐着,陪着他。
夜很静。
远处的帐篷里偶尔传来伤员的呻吟声,近处有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雪沫,沙沙作响,月亮挂在半空,又大又圆,把整个营地都照成银白色。
沉默了很久,陆承锋忽然开口。
“慕晴,如果……我回到战场上去,你……”
他哽住了,话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该说什么呢?
说他想回去。
说他想和战友们一起上战场,想握枪,想拼命,想做他本该做的事。他是军人,骨子里是,血液里是,哪怕已经退伍了,那份心从来没变过。
他原本已经认命了,从部队退下来,在家乡搞建设,因为在边陲之地,也算是一种保家卫国不是吗?
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心了,可以接受退伍的现实,可以守着那个小村子,守着她过一辈子。
可现在仗打起来了,战友们在前线流血牺牲,他却只能在这儿搬运物资、烧水做饭。
他心里那团火被点燃了,烧得他日夜难安。
可他怎么开口?
他凭什么开口?
是他先动的心,是他把苏慕晴追到自己身边来,可现在他却想离开这里,回到那个满是烽火硝烟的地方去。
他也想过,其他军人也有家属,哪个军人家庭不是这样的,哪个军人对家庭会没有一丝亏欠?
可他怎么能,怎么忍心这样对她?
陆承锋想起了那年,姑姑给他说的那门亲事,他只见过那姑娘一面,没有任何想法,奔赴战场的时候只带着建功立业的心。
婚事解除的时候他甚至松了一口气,可他现在遇到了真正动心的人,他害怕她等几年,等累了,等烦了,最后像那个姑娘一样,转身离开。
所以他什么都不说,就那么憋着,把自己憋成一座沉默的山。
苏慕晴看着他,心里已经明白了,他这几天为什么沉默,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,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在外面坐太久了。她用两只手捂着,轻轻搓了搓。
“陆承锋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陆承锋抬起头,看着她。
苏慕晴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想归队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