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宫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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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锦终于回过神来。
她的眼眶也红了,蹲下身去扶随山,声音里带着哭腔:
“你起来说话……跪着做什么……”
她的手搭在随山的手臂上,那手臂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随山没有起来。
他跪在地上,继续说着。
既然已经开了口,他就不怕再说多一些。
“大人这些日子殚精竭虑,就是想将前朝的事尽快做个了断。”
“他已经决定了,待前朝事了,他就会辞官隐退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枝意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。
像是秋日黄昏里最后一道光,亮着,却已经没有温度了,“大人说,将来若沈二姑娘觅得如意郎君,他会亲自送你上花轿——以你义兄的名义。”
沈枝意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眶红红的,泪还挂在脸上,可嘴角却弯起一个冷笑的弧度。
那笑意薄薄的,像初春的霜,沾着凉意:“义兄?他真以为我不敢嫁呢?”
随山赔着笑。
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嘴角扯着,眼底却全是苦涩:
“大人哪敢这么以为,他只说……要是沈二姑娘真嫁了,他就在你婆家隔壁再买个宅子,悄悄守着你一辈子,看你生儿育女,护你一世周全。”
沈枝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她咬着唇,狠狠地。
咬得嘴唇发白,把那点翻涌的酸意狠狠逼了回去。
她的声音又硬又涩,像含着一口碎玻璃:“我不需要他这样假惺惺的关心!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全压下去。
然后她抬起眼,看着随山,声音平稳了几分,却依然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冷意:
“你刚才说,他想把前朝的事尽快做个了断——如今是发生了什么?”
随山脸色一肃,从地上站起来。
他的膝盖在青石板上跪出了两个深色的印子也没顾上拍,道:
“下个月国诞,圣上要大人和大皇子殷天川一同去西山筹备祈福祭祀事宜。”
“可这事,本该是太子殿下操办的,圣上却交给了大皇子。大人心觉不对,怀疑圣上起了杀心,但又不知他到底在筹谋什么。所以命我一直暗中守护姑娘,若遇上紧急信号,便先带姑娘撤离,以防不测。”
沈枝意闻言,方才脸上那些怨怼、冷意、倔强,像被一阵风吹散了。
她的眉头紧紧拧起来,眉心的褶皱像刀刻的一样深:“现在怎么了?”
随山急道:“方才我守在外面,看到西山方向上空有约定的信号弹,一定是西山有异动,请沈二姑娘速速随我躲避!”
沈枝意却站起身,摇了摇头,“不,我不走。”
随山急了,声音都变了调:“姑娘!”
“我要去西山。”
沈枝意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钉子,稳稳地钉在那里,不偏不倚。
随山急得直跺脚,“现在还不知道西山发生了什么事,属下不能让姑娘涉险!你要是出事,大人会要了属下的命!”
云锦也急了,一把拉住沈枝意的袖子,声音里带着哭腔:
“二姑娘!那边危险!你不能去!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怎么办?秦家怎么办?”
沈枝意正要开口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只见秦明德满头大汗地小跑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月白长袍,面色凝重,眉宇间那股子平日里总是挂着的温润笑意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枝意从未见过的冷肃。
竟然是容卿时。
“枝枝!”秦明德喘着粗气,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上气不接下气,“容世子来了,说有要紧事!”
容卿时没有等他通报完,已经大步走进了院子。
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随山,扫过眼眶通红的云锦,扫过碎了一地的茶杯,最后落在沈枝意脸上。
他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开门见山,声音低沉而急促,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:
“宫中出事了。”
云锦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沈枝意身边靠了靠。
随山的脸色也变了,猛地转过身盯着容卿时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事?”沈枝意问道。
容卿时:“我发现宫中的内卫和太监行动有异,便随手抓了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一沉,“结果,从那人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。”
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能听见灰尘在空气中浮动的声音,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——
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沉闷得像远处的鼓声。
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,一声一声的,像什么东西在头顶窸窸窣窣地爬。
蝉也不叫了,鸟也不鸣了,整个天地间像是只剩下那沙沙的声响,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。
“人皮面具?”
随山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一个箭步冲到容卿时面前,眼睛瞪得溜圆,“是折桂堂吗?”
容卿时点了点头,面色铁青,像一块浸了水的铁板。
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面具撕下来之后,那人就咬舌自尽了。一句话都没留下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目光沉的像是深秋的潭水,看不见底。
“我怀疑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宫中早就被折桂堂的人渗透了。内卫、太监、宫女……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换成了他们的眼线。”
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容卿时的声音本不响亮,却在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漾开,慢慢汇作一股低沉嗡鸣,像远方天际滚过的闷雷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沈枝意站在廊下,正午的阳光直直铺在她脸上,竟把她的脸色映得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她微微眯起眼,像是在慢慢消化容卿时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,又像是在心里把那些零碎如纸屑的信息,一片一片重新拼接成型。
过了片刻,她忽然开口。
声音像一把浸了寒气的冰锥,狠狠凿在每个人的心上:
“折桂堂这是要……谋朝篡位?”
容卿时脸上的神情凝重得像山雨欲来前压满乌云的天。
他沉沉点了点头,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,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哑发涩:
“恐怕就是这样,只是我想不通,这些人是怎么混进宫内,又是怎么把圣上身边的老人,神不知鬼不觉全换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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