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一箭未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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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沈枝意面前那摞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她合上账册,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,团扇在手中转了个圈:
“最后一笔,城北茶庄上月营收五千六百三十四两,成本两千八百一十二两,税赋七百零三两,净利多少?”
楚慕聿的手指停在算盘上,容卿时的笔尖悬在半空。
两个人同时抬起头,四目相对了一瞬——然后异口同声:“二千一百一十九两。”
声音落下,连尾音都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先谁后。
花园里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,当朝内阁首辅和刑部侍郎,居然为了入赘秦家,一人打算盘,一人用笔狂算?
沈枝意的团扇停了一瞬,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眼,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,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将两人的红笺并排放在桌角,用算盘压住,声音清凌凌的:
“第一关,二位同时答出,算平局。都过了。”
秦朗清了清嗓子,扬声宣布:“第一关,楚大人与容世子,平局!”
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,“接下来——第二关,比试‘射壶’。”
秦家招的是赘婿,来递贴的都是京中经商的,或者世家中负责打理家中产业的庶子。
第一关倒是留下了不少人。
然而秦朗朝花园中央一指。
地上摆好了一只铜壶,壶口拳头大小,离投掷线约有三丈远。
旁边一张长案上搁着软弓和裹了朱砂的箭矢。
投壶?
可是又不是普通的投壶,而是射壶。
秦朗站在花园中央,清了清嗓子,扬声宣布:
“第二关——比试的是‘射壶’。”
他指着地上那只铜壶——壶口不过拳头大小,稳稳地搁在青石板上,离投掷线约有三丈远。
旁边摆着一张软弓和几支去掉了箭头的箭,箭杆上裹着白布,沾了朱砂,射中壶口便会在壶口边缘留下红印。
宾客们看了看那壶口,又看了看那软弓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炸开了锅。
“射壶?用弓射地上的壶口?”一个年轻的公子哥瞪大了眼睛,脱口而出,“箭是直着往前射的,壶口在地上,这不等于要箭拐弯吗?这谁能做到?”
“就是啊!大齐开国以来,就没听说过有人能用弓射中地上的壶口!”
“这哪是招婿啊,这是招神仙呢!”
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青年公子面面相觑,脸色都变了。
他们本以为投壶是手投,凭准头还能试一试,谁知道秦家搞出个弓箭射壶口。
这难度,别说他们,就是禁军中的神射手也未必能做到。
可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,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认怂,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试。
第一个上场的,是礼部王侍郎家的二公子。
他接过软弓,搭箭,拉弦,瞄了半天,“嗖”地一箭射出——
箭直直地飞出去,越过铜壶,钉在了后面的草地上。
朱砂印子落在地上,离壶口差了三尺远。
他脸一红,拱了拱手,退了下去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,无一例外,箭不是飞过头顶,就是偏左偏右,连壶口的边都没擦着。
最离谱的一个,箭直接射到了看台的柱子上,“咚”地一声,吓得曾太夫人手里的拐杖都抖了一下。
那人红着脸下场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来凑热闹的青年公子们便败了个七七八八。
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退到回廊下,交头接耳,满脸不服气却又无话可说。
台下的官员们坐不住了。
一位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拉住秦时望的袖子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:
“老伯爷啊!你们招婿这个事,我们肯来就很给面子了,你们还设这么难的关卡,咋的?你们要的女婿要上天入地啊?”
秦时望捋着胡须,乐呵呵地笑,一点也不恼:
“秦家几个女儿优秀,自然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,这关若过不了,那便是无缘,强求不得。”
那官员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扭头看了看台上还站着的两个人——楚慕聿和容卿时——
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垂头丧气的儿子,忽然咂摸出了什么味道。
他叹了口气,冲自己儿子招了招手:“下来吧。围在这里看热闹就行了。”
其他人也渐渐回过味来。
秦家这哪是招婿啊,这是专为那两位设的擂台。
他们这些人,不过是来凑数的。
于是,一个接一个,公子哥们被自家长辈叫了回去,围在花园两侧,倒真成了看热闹的观众。
台上只剩了两个人。
楚慕聿负手而立,面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容卿时站在他身侧,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,不急不躁。
秦朗将软弓递到两人面前,笑眯眯地说:“二位,谁先来?”
容卿时侧头看了楚慕聿一眼,伸手接过弓,笑道:“容某先献丑了。”
他搭箭,挽弓,瞄准——
第一箭射出,力道稍猛,箭擦着壶口飞过,钉在后面的草地上,朱砂印子落在青石板上,离壶口差了半尺。
他摇了摇头,取第二箭,眯眼瞄了片刻,松弦——
这回倒是奔着壶口去的,可角度偏了些,箭杆撞在壶沿上,“叮”的一声弹开,滚出几步远。
花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惋惜声。容卿时不慌不忙,取了第三支箭,深吸一口气,拉满弓,目光沉静如水。
箭离弦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,精准地落入铜壶口。
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箭杆稳稳落在壶中,壶口边缘留下一道清晰的朱砂红印。
花园里响起一片喝彩。
容卿时放下弓,退后一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笑容温润如玉:“楚大人,该你了。”
楚慕聿从秦朗手里接过弓,指尖刚一触到弓弦,眉头便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——弦的松紧不对。
他常年握刀握剑,对弓弦的触感再熟悉不过,这把弓的弦比正常紧了一扣,箭也偏轻,握在手里轻飘飘的,一搭上就知道力道不对劲。
他抬眼看了秦朗一眼,秦朗正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分明在憋笑。
楚慕聿心里什么都明白了——
这弓和箭被人动过手脚,就是为了让他出丑。
他咬了咬牙,没有吭声,硬着头皮搭箭挽弓。
弦绷得太紧,第一箭脱手早了,箭直直飞过铜壶,钉在后面的草地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手腕的力道再发第二箭——
这回力道是压住了,可箭太轻,半途就失了劲道,软绵绵地落在青石板上,弹了两下。
第三箭,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拉满弓,箭倒是朝着铜壶去了,却力道太猛,撞在壶沿上“叮”的一声弹飞了。
三箭,一箭未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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