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楚慕聿直起身,目光越过人群,再次落在沈枝意脸上。
她没有看他,低下头,用算盘将那封悔过书压住,翻开另一本账册,珠算噼里啪啦地响起来,像是在说:
下一关。
第三关的题目一亮出来,满园宾客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秦朗站在花园中央,忍着笑,一本正经地宣布:
“第三关——修剪盆景,请二位大人各自修剪一盆兰花,以两炷香为限,由秦家老爷子亲自评判。”
两盆兰花被端了上来,并排摆在长案上,枝叶葱茏,花苞初绽,看得出是精心养护的好物。
旁边各放着一柄剪刀,银光闪闪。
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,交头接耳。这
些女儿家的手工活计,如今放在两位当朝重臣身上,实在滑稽得紧。
堂堂内阁首辅和吏部侍郎,一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,一个在吏部风生水起,如今却要拿起剪刀修花?
这要是传出去,够大齐笑话三年的。
可容卿时和楚慕聿的脸上,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容卿时拿起剪刀,端详了片刻那盆兰花,又看了看银剪,嘴角微微弯起,像是在看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。
他俯下身,手指轻轻拨开叶片,目光沉静如水,剪刀在他手中像一支笔,轻巧地落下去,。
剪去一片枯叶,又剪去一枝旁逸斜出的弱枝,再修了修叶尖的焦边。
动作不急不缓,行云流水,一看便知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。
楚慕聿站在另一盆兰花前,握着剪刀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这一辈子,握过刀,握过剑,握过笔,握过刑具,唯独没有握过剪刀来修花。
他低头看了半天那盆兰花——枝叶繁茂,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,他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
他犹豫了片刻,学着容卿时的样子,剪去一片看起来有些发黄的叶子。
叶子落下来,露出底下光秃秃的一截枝干,他看着那截枝干,觉得更丑了。
他又剪了一刀,这回剪掉了一根横生的枝条,枝条落下来,整盆兰花的形状彻底歪了。
宾客们的笑声越来越大了。
楚慕聿额头的汗都下来了。
他抬起眼,偷偷看了一眼沈枝意。
她坐在案后,团扇遮着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眼睛里满是嫌弃,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。
楚慕聿的心一沉,低声下气地开口,声音小得只有沈枝意能听见:
“枝枝……我会学的,回头我给你修一棵纯金的发财树,上面挂满各种宝石,你想让它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。”
沈枝意冷哼了一声,团扇摇得快了几分,别过脸去,不理他。
两炷香燃尽。
秦时望从看台上走下来,背着手,绕着两盆兰花转了两圈。
他先停在容卿时那盆前,点了点头,捋着胡须端详了许久。
又绕到楚慕聿那盆前,只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容世子这一盆,疏密有致,姿态亭亭,修得极好。”
秦时望顿了顿,看了一眼楚慕聿那盆,叹了口气,像是实在不忍心评价:
“楚大人这一盆……嗯,也算修剪过了。”
宾客们又是一阵哄笑。
秦朗扬声宣布:“第三关,容世子胜!”
楚慕聿的脸色铁青,攥着剪刀的手指节泛白,可他顾不上这些了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容卿时,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三局两胜,容卿时赢了两局。
按照规矩,他可以在秦家三位姑娘中任选一位求婚。
楚慕聿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威胁:
“容卿时,你若是敢选她——”
容卿时没有看他。
他放下剪刀,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红笺,朝沈枝意的方向看了一眼,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楚慕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拳头攥得咯咯响,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拦住。
然后,容卿时迈步了。
他没有走向沈枝意,而是一步一步,走到了中间那张长案前——秦泽兰的面前。
花园里骤然安静了下来。
容卿时站在秦泽兰面前,将那张红笺双手递上,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:
“秦二姑娘,容某仰慕二姑娘已久,今日当着满京师的面,求娶二姑娘,愿以正妻之礼相待,一生一世,绝不相负。”
秦泽兰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润如玉的男人,看着他那双一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认真。
她原本以为,容卿时答应帮秦家演这场戏——故意去沈枝意那边递投帖,故意和楚慕聿争,故意把水搅浑。
只是为了捉弄楚慕聿,替沈枝意出气。
她没想到,他会当着满园宾客的面,真的递上投帖,真的求娶。
她的脑子嗡嗡的,一时分不清这是戏还是真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是在演戏吧”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秦朗第一个反应过来,笑嘻嘻地凑上前,拍了拍容卿时的肩膀:
“容世子,你可想好了?我二姐是招婿,不入赘不进你家门。你要是想娶我二姐,得先过我们秦家这一关——入赘。”
容卿时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犹豫:
“全凭秦二姑娘的意思,她若愿意嫁,容某便娶。她若愿意招婿,容某便入赘。她在哪里,容某便在哪里。”
花园里又是一静。
秦泽兰的眼眶红了。
她咬着唇,忽然站起来,声音又急又快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:
“不用入赘!我愿意嫁!”
话一出口,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脸“唰”地红透了。
从脸颊红到耳根,红到脖子根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宾客们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喝彩声。
曾太夫人在看台上笑得拐杖都拄不住了,拍着阮氏的手说:
“这丫头,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,关键时候倒是不含糊!”
秦时望捋着胡须,看看容卿时,又看看秦泽兰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。
秦朗笑着摇头,冲容卿时拱了拱手:“容世子,恭喜恭喜,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秦家的人了,回头请三媒六聘,来我秦家下聘礼。”
容卿时颔首后侧过头,朝楚慕聿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,满是捉狭的笑意。
楚慕聿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原来容卿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要争沈枝意。
他故意来递投帖,故意和他比试,故意赢,故意让他紧张,让他出丑,让他写下悔过书,让他像一条被耍得团团转的鱼——全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为了与秦家联手整治他,为了顺理成章地走到秦泽兰面前,为了光明正大地求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