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老子认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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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说完,推开门走了。
走廊里,她的脚步声不急不慢,越来越远。
傅征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手里的烟点上了,吸了一口。
烟雾从指间升起来,被穿堂风扯散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文件袋,看着封面上“高澜”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把文件袋放回桌上,拿起桌上的帽子,扣在头上,整了整帽檐,走出了办公室。
一身军装身影出现在容承阙办公室门口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没灭干净,昏昏黄黄的,照在水磨石地面上,泛着冷光。傅征靠在门框上,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军装笔挺,领口扣得规规矩矩,但领带松了一截,像是出门前随手拽的。
容承阙走进来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看见傅征那张脸——不是前两天那副“刚从土里刨出来”的颓样,是那种吊儿郎当的、欠揍的、但看着就让人想踹一脚的松弛。嘴角挂着笑,眉眼间那层阴郁散了,露出底下原本的痞气。
容承阙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走过去坐下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。笔尖在纸上走,头都没抬。
“傅少校这精神头儿,是真好啊。”
他不想问傅征是一夜没睡还是来得早,他不关心。他只知道,这个点能把一份驴打滚放在他桌子上的,一定是排了很长的队。
傅征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,烟叼在嘴里,没点,往沙发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。
“这不还是拜你所赐?”他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,“把她工作安排得那么紧,我只能早来一会儿了。”
不然等到八点多,人都到齐了,高澜又得忙得像陀螺,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。傅征这语气听着明显是在怪他。
容承阙勾勒唇角,停下笔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傅少校,这是心疼了?”
前两天看上去还要死要活的,今天这转变……容承阙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个文件袋上,上面写着“档案征用”几个字。看样子,是想通了。
傅征站起来,把烟从嘴里取下来,在指间转了两圈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,指腹摩挲着边角,像是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。
“别——”他说,声音忽然轻了,不是正经,是那种“我不想煽情但你说的对”的不自在,“我哪有资格心疼。有些人,遇上已是上上签。能站在她身边,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那笑不是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笑,是带着点自嘲、带着点认命、又带着点“老子认了”的坦然。
容承阙没接话。他知道傅征不需要安慰,他只需要一个台阶。
“她在哪?我去找她。”
容承阙下巴一抬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喏,这不就来了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慢,和每天一样。高澜手里拿着笔记本,白色工作服干干净净,头发扎在脑后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她走到门口,看见傅征,脚步没停。
“怎么样。”容承阙说。
高澜走进去,目光从傅征身上扫过去,落在那份文件袋上,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她在容承阙对面坐下来,翻开笔记本,语气和平时一样平。
“工艺组那边的数据出来了,有几项指标需要你确认。”
容承阙接过去,低头看。
傅征站在那里,手里还拎着那个文件袋。他看她——她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侧脸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她没看他,一眼都没多看。
他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。她把工作排在所有人前面,包括他。但他不觉得被冷落,他只觉得自己没资格被特殊对待。这就是高澜。
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往前推了推。
“立案手续办好了,你看看。”
高澜低头看了一眼,没拿起来,只是扫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字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傅征。
那双眼睛清冷、干净,像山涧里的泉水,一眼能看到底。但傅征知道,那底下藏着的东西,比任何深潭都深。他没躲,迎着她的目光,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需要你签个字,走个流程。”
高澜看了他两秒,拿起笔,翻到最后一页,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动作很快,没有犹豫,像在签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。然后她把笔放下,把文件袋推回去。
“好了。”
傅征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签名——高澜,两个字,笔迹潦草,有力,和那张信笺上的一模一样。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,站直了身子。没再说什么,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“驴打滚在桌上,趁热吃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,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,和来时一样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笃笃的,越来越远。
容承阙拿起桌上的油纸包,拆开,放在高澜面前。高澜没看,低下头,继续翻手里的资料。
“你——”
“材料的事还没说完,”她打断他,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,“这个地方,还需要再验证一次。”
容承阙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很淡。他没再提傅征,低下头,继续看那份报告。
走廊尽头,傅征站在楼梯口,手里夹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。他低头看着文件袋上“高澜”两个字,看了几秒,然后把烟别到耳朵上,整了整帽檐,大步走了下去。
阳光从窗户涌进来,落在他的肩上,把那一身军装照得发亮。
下午两点的时候。
容承阙桌上的电话响了。他接起来,那边说了几句。他听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孙主任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容承阙抬了一下手,示意他等。孙主任站在桌前,把文件夹放在桌角,退后一步,等着。姿态和每天一样——不急,不催,不打听。
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。容承阙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确认了?”
那边又说了几句。容承阙没再说话,听着。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,一下,很轻。
电话那头说了一个词。孙主任站在桌前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停了一下,只是一下,然后拿起来,递过去。
“容教授,这几份需要您签字。”
容承阙挂了电话,接过文件夹,翻开,一页一页地签。
笔尖走得很快,和平时一样。签完,合上,递回去。孙主任接过来,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走廊里,脚步声不急不慢,和来时一样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容承阙坐在桌前,看着那部电话,没动。
那本东洋电机手册,查到了。不是那个人自己带的,是有人放进他的资料袋里的。
容承阙拿起笔,在便签上写了两个字:内部。看了一会儿,没划掉。他把便签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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