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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3章 雷厉风行的叶医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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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蓁跨出门诊大楼,白大褂敞着怀,衣角被初春的冷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
广场上三四十号人的吵嚷声,在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,像被人生生掐断了。

排头的那几个老乡最先察觉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,讪讪闭了嘴。后头拄着木棍的老汉也跟着安静下来,垫着脚尖往前瞅。

没用大喇叭喊,也没人吹哨子。

就凭她那一身白大褂,和那双透着冷芒的眼睛往人群里一扫。这群在土里刨食的风尘仆仆的庄稼汉,愣是比部队新兵站得还规矩。

李红下意识让开半步。

叶蓁扫了一圈,视线锁住左侧长椅上那个抱孩子的妇女。大步跨下台阶,拨开人群蹲下身,一把掀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,微凉的指尖直接搭上孩子的小脚踝。

拔凉。

叶蓁眉头拧紧。翻开眼皮,扒开指甲。甲床乌青,嘴唇紫得发黑,进气少出气多,鼻翼正一下下地往外扇。

“多久了?”

妇女吓得浑身一激灵,张了两回嘴才挤出声音,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:“昨、昨晚上一上绿皮火车就开始喘,一宿没合眼……”

“路上有没有呕吐?”

“吐了两回,连喂口凉水都吐!”

叶蓁豁然起身。

“林毅!”

“到!”

“去拿氧气袋,现在!推车备好,直接送急诊抢救室!”

“周明,跑去急诊喊人,走特急通道!免挂号直接推进去,先上血氧夹!”

“李红,这个孩子从黄卡升红卡,登记簿上立马改过来!”

三个人没一句废话,转身就朝三个方向狂奔。

那妇女怔了一瞬,反应过来后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就要往水泥地上跪。可膝盖还没着地,就被叶蓁一把死死托住了胳膊。

“起来。”

妇女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,嘴唇哆嗦得不成样:“大夫……求求您大发慈悲……”

“起来!”叶蓁的声音里没掺半点软乎劲儿,“咱们这儿不兴旧社会磕头这一套。你磕一百个响头,也不如现在把娃捂严实了,别让他再见风!”

妇女硬生生止住了哭,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把孩子往怀里死命紧了紧。

叶蓁低头看了眼那孩子。灰青的小脸上,眉毛细细的,睫毛挂着虚汗。

“孩子多大了?”

“三岁……刚三岁半。”

叶蓁点了一下头,声音压得极稳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妇女像吃了颗定心丸,身子一震。她死死咬破了嘴唇,把那声破音的嚎哭咽下肚,抱着孩子就往急诊跟。

广场上几十号人目送着这一幕。

没人再挤,没人再喊叫。队伍自发地往两边散开,硬是在拥挤的人堆里让出了一条宽宽敞敞的道。

一个驻马店来的黑脸汉子扭头跟身边的人嘟囔了句:“这大夫,是真活菩萨啊。”

旁边拄木棍的老汉重重点头,粗糙的手抹了把眼角,愣是没说出话。

橡胶推车轮子在水磨石地板上轧出急促的声响。

林毅扛着墨绿色的氧气袋从库房狂奔,解放鞋的鞋带甩飞了都顾不上系,跟推车过来的周明撞了个正着。

交接利落。扣面罩,夹血氧!

监护仪“滴滴”响起的瞬间,屏幕上闪烁的数字刺得所有人心悬到了嗓子眼——血氧饱和度78%!

叶蓁面色冷硬如铁,手指已经压上了孩子的颈动脉。

“吸氧浓度调到四升!”

李红一把旋开流量阀,双眼死死盯着监护屏。

两分钟。

数字从78缓慢爬到了82。又熬过漫长的一分钟,终于稳在了85。

叶蓁收回手,对着身后大气不敢喘的实习生扔下俩字:“守着。”

急诊这头的命暂时吊住了。

叶蓁转身回门诊,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雷厉风行的冷风。

等她重回广场,顾铮那边的场子已经支棱起来了。

三张军用行军床沿着门诊走廊一字排开,灰绿色的帆布面擦得一尘不染。警卫员小王搬来两个大号暖水瓶搁在墙根,旁边整整齐齐码了一摞军用搪瓷碗。

顾铮大马金刀地戳在走廊尽头,看见媳妇出来,下巴往行军床的方向抬了抬。

叶蓁顺着扫过去,没说谢,也没说好。

可当她路过顾铮身边时,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,指尖在他粗糙的袖口上轻轻划过。

就这一下,活阎王那向来压不平的唇角,悄摸摸地往上扬了半寸。

叶蓁回到登记桌前,坐定,继续接诊。

第二个,第三个,第五个……

每个孩子她都亲手摸脉、听诊。问得直切要害,判得干脆利落。

红卡,黄卡,蓝卡。

身后的实习生们就像最精密的齿轮,跟着她的节奏咬合得严丝合缝。

排到第九个的时候,一个穿着打着三层补丁的老棉袄的山东老汉,从身后的粗布包袱里,摸摸索索掏出个布口袋。

麻绳一解开,里头是满满一兜子红枣。干瘪的,个头不大,颜色暗红。

“闺女,这是俺们大队几户人家凑的,自家树上打的红枣。”老汉干枯的手直哆嗦,把袋子往叶蓁跟前推了又推,“俺们穷,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,就这个……你、你可千万别嫌弃。”

叶蓁垂下眼,盯着那兜红枣两秒。

枣不值钱。可布袋外头的黄泥印子早干透了,显然是老汉从山东挤绿皮火车,生生在怀里揣了一路,生怕磕了碰了。

叶蓁伸手接了过来。

叶蓁拎着那兜枣,扭头看向身后那群连轴转了大半天、嘴唇干得起皮的实习生。

“李红,拿去分了。一人抓一把,补补血糖。”

李红愣了一拍,眼眶微热,赶紧双手接过。

叶蓁转头,盯着那老汉一字一句道:“大爷,这枣我收了。但您记住,往后来咱们军区总院看病,这种自家种的土特产我们可以沾光尝尝,但谁要是敢收你们一分钱的红包——您直接来找我!我当场扒了他的白大褂!”

老汉浑身一震,他张着嘴说不出半句整话,只能重重点头。

那兜枣在实习生手里转了一圈,一人分了几颗,直接塞进嘴里。

枣没多少肉。

也不太甜,甚至有点儿发涩。

可这七十多个中国最顶尖的年轻医学生,却嚼得比谁都用力。

下午两点。

广场上的队伍消化了大半。十一个红卡危重患儿全部收治入院,黄卡的也都按顺序排好了复诊日期。

叶蓁正低头写着一个蓝卡孩子的听诊病历,忽然——

“叶老师!!!”

林毅变了调的嘶吼从黄卡队伍那边响起,带着恐慌。

“042号患儿突发抽搐!”

叶蓁霍然抬头!

不远处的长椅上,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身子弓成了虾米,四肢疯狂痉挛,嘴里正往外狂吐白沫!他妈吓疯了,死死压住孩子的胳膊,结果越压抽得越狠!

“撒手!别压他!”

叶蓁一把甩掉听诊器,冲了过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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