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生死三十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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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撒手!别压他!”

叶蓁大步冲到长椅前,一把挥开那女人的胳膊。

“你再压,他胸肋骨会直接断掉!”叶蓁厉声喝止。

她单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,左手扣住男孩的后脑勺,迅速将他翻转成侧卧。“头偏过来!侧过去!”

男孩牙关咬得死紧,上下磨牙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,嘴角涌出的白沫夹着血丝,糊了满脸。抽搐已经从四肢蔓延到了躯干,整个身子弓得像张拉满的弓,脊柱几乎要从后背顶穿皮肉。

缺氧性痉挛合并癫痫发作!

叶蓁两指并拢,闪电般探向男孩的颈动脉。指尖触及的脉搏又快又细,乱得像团麻。

再看脸色,刚才的发青已经彻底憋成了恐怖的紫黑色。男孩胸腔剧烈起伏,胸骨上窝深深凹陷,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刺耳呼噜声。进气没出气,这声音每一秒都在变弱!

“气道堵死了!有浓痰窒息!林毅,吸引器!”

林毅半跪在旁边,急得满头大汗:“叶老师,广场简易点只有药,没配脚踏吸引器!去急诊室推车最快也要三分钟!”

三分钟!大脑缺氧超过五分钟就是不可逆转的损伤。等推车过来,人早憋死在这儿了。

周明蹲在旁边,一手死死掐着孩子的手腕探脉搏,一手捏着怀表,急得眼圈发红。他心里门儿清,痰液要是三十秒内出不来,这孩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
眼瞅着男孩的抽搐幅度突然开始减弱。这不是好转,这是机体即将耗尽最后一点氧气的濒死前兆,他的瞳孔正在慢慢放大!

周围全看傻了眼,老乡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,实习生们的手脚更是全僵在原地。在那个连普通供氧都费劲的年代,没器械,这就是老天爷下了死刑判决书。

叶蓁压根没废话。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,一把扯了下来。

双手死死捏住橡胶管的两端,猛地一拧一拽!

“吧嗒”两声闷响,金属耳管和底部的听筒硬生生被她拔了下来,滚落在地。一条半米长的空心橡胶软管留在了手里。

“压舌板!”李红反应极快,抖着手撕开无菌包装,递过去一根木质压舌板。

叶蓁左手捏住男孩的下颌骨关节往侧方死死固定,指腹找准位置用力一压。趁着男孩咬合肌吃痛松懈的瞬间,右手将压舌板横卡进牙关。

嘴巴撬开了一条缝。她捏着橡胶管,顺着口腔壁直接滑入咽喉深处。

全场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叶蓁的手,谁也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啥。

下一秒,叶蓁低下头。管子继续往下探,凭着手感避开悬雍垂,精准触到了声门上方的痰栓。

她一低头,把橡胶管的另一端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。

没有任何隔离,更没有半点犹豫。

李红倒退了一步,大脑懵了半秒,随即热血直冲头顶,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林毅的眼圈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。围观的庄稼人更是瞪大了眼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
“嗞——”橡胶管道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抽吸声。

一股极其浓稠、带着黄绿色血丝的浓痰,顺着半透明的管子被硬生生抽了上来,直接冲进了叶蓁的嘴里。

叶蓁偏过头,“呸”一声把痰液吐在长椅旁的水泥地上。

叶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她将管子微调角度,深入半公分,重新含住管子,腮帮子再次收紧,第二次发力猛吸。这一口比上一口更稠,几乎堵在了管子中段。叶蓁猛地加大吸力,腮帮子深深凹了进去。

“啵”的一声,痰栓被整块吸出!

她再次偏头吐掉,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黄绿色的黏液,却根本顾不上擦。

第三口。管子抽出来时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唧”响。

紧接着,男孩的胸膛猛地往上一挺。

“咳!咳咳咳!”

一声长长的、尖锐的吸气声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。空气重新涌入肺泡!

男孩闭着眼睛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腔。原本紫黑色的脸庞,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死气,慢慢浮现出活人该有的血色。

气道通了,阎王爷手里的人,被硬生生抢回来了。

抽搐在十秒内缓了下来,弓起的脊柱慢慢松懈。叶蓁伸手扒开眼皮看了看,放大的瞳孔正在急剧回缩。她的两根手指重新搭上颈动脉——搏动有力。

“脉搏!”叶蓁嗓音发哑。

周明死死扣着孩子的手腕,看着怀表大声汇报:“心率降下来了!脉搏稳住了!”

“吸氧!”林毅扛着绿色的氧气袋冲过来,利落地扣上面罩,开阀门。

那女人瘫在长椅上,两只手死死捂着嘴,肩膀一抽一抽地无声痉挛。她亲眼看见一个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年轻女大夫,跪在冷硬的水泥地上,用嘴替她儿子吸出了要命的脓痰!

她手脚并用爬过去,一把将哇哇大哭的男孩搂进怀里,转身“扑通”一声冲着叶蓁跪了下去。脑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大夫啊!您是俺全家的活菩萨啊!”

人群里的老乡们跟着一阵猛烈的骚动。驻马店来的汉子手里攥着半张表格,愣了半天,打死他也做不到用嘴去吸那玩意儿。拄拐的山东老汉当场红了眼眶,粗糙的大手直哆嗦。几十个庄稼人就这么或站或蹲,抹着眼泪又哭又笑。

叶蓁把她拉起来,自己撑着发酸的膝盖慢慢站直。初春的冷风一吹,白大褂下摆微微晃动。

她膝盖上两道灰印子磨得发亮,左袖沾着黄渍,白皙的下巴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浑浊痰液。

叶蓁抬手招了下,声音清冷平稳:“李红。”

“到!”李红答得破了音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“042号直接推重症监护室,上心电监护,推一支安定备着!通知张国华院长,这个孩子的手术四十八小时之内必须上台。抽血去查个生化!”

“是!”李红抹了一把眼角,和其他人手脚麻利地把男孩抬上平车,快步往急诊方向推。

广场上的秩序很快恢复,但每个路过的人看向叶蓁的眼神里,都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。这群天之骄子的实习生们,此刻全都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叶蓁。

他们终于在这破旧的广场上,掂量出了“医者仁心”这四个字,到底有几斤重。

顾铮拨开人群,大步跨了进来。

他身上那件军大衣没系扣子,带着一身初春的寒气。视线落在叶蓁脸上的一瞬间,活阎王下颌的青筋突突直跳,心疼得要命。

他没吭声,大跨步走到叶蓁跟前。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似的,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。

他把一杯温水递到叶蓁嘴边,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手帕,递了过去。

叶蓁接过水杯含了一大口温水,仰头在喉咙里咕噜了两下,转身吐进旁边的下水道。连着漱了三遍口,才拿手帕用力擦干净嘴角,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
她把水杯塞回给顾铮。

“你倒是真不嫌脏。”顾铮低声开口,声音发沉。

“嫌。”叶蓁把手帕叠起来塞进口袋,“但活人不能被一口痰憋死。我不救,他今天就得躺进太平间。”

顾铮没接话。他太了解她了,这女人冷面冷心,可白大褂底下跳动着的,却是一颗比谁都滚烫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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